陈皮阿四被那句“不配看懂”彻底点燃了火气。
他额角青筋暴起，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椅扶手上，木屑簌簌落下。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匕首随着动作晃出一道冷光：
张凝雪！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敬你是张家的人，才容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九门再不济，也是靠着真本事在长沙城立足，轮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头上辱没！
张凝雪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点在那张照片的密码盘上：
真本事？靠着倒斗摸金、刨人祖坟的本事，也配称真本事？
九门这点底子，连给张家看守古楼都够不上格，更遑论破解传承千年的‘天机盘’，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你……！
陈皮阿四气得浑身发抖，匕首已握在手中，眼看就要发作。
老四。
吴老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几分火药味。
他挠了挠头，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些，盯着照片上的纹路看了半晌，才涩声道：
这纹路，我确实没见过，上次在隔世楼，那些机关就已经够邪门了，这个更复杂，我解不开。
这一句承认，分量极重。
陈皮阿四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地瞪着吴老狗。
张启山就在这时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气焰稍敛的陈皮阿四身上：
陈皮，做事不要冲动,南岭之事，上峰极为重视，特派张姑娘前来协助，正是因为此事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众人，语气加重:
我们的敌人是日本人,他们对此箱和南岭宫殿同样志在必得。
若让他们得了手，不仅是文物流失，更可能危及长沙乃至整个西南的安危，此时此刻，九门当一致对外，而非内讧消耗。
陈皮压下了火气，却依旧梗着脖子，重重坐回那张紫檀木椅，双臂环胸，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
半截李那条残腿动了动，浑浊的目光在张启山和张凝雪之间打了个转，沙哑开口：
佛爷，既然盒子拿到手，张姑娘就能开，那为啥非要折腾去新月饭店拍卖？
您现在是新月饭店的女婿，直接打个招呼，把东西要过来不就完了？省事儿。
这话一出，张启山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侧眸瞥了一眼张凝雪，恰好撞上她那双冰冷无波的眼。
在那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喉结微滚。
一旁的二月红慢条斯理地抚平了长衫的褶皱，淡淡开口：
三爷，新月饭店的规矩，不能坏，那是新月饭店，不是尹家的私产。
东西既进了那儿，便是拍品，只能价高者得，哪怕佛爷亲自去，也得守这个规矩。
张启山顺势掐灭了烟蒂，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二爷说得对，如今南岭之事，各方瞩目。日本人、美国人，还有国内那些见利忘义的叛徒，都盯着那地方。
此行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拍卖会上，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哼，说得轻巧！
陈皮阿四冷笑一声，匕首“夺”地钉在桌面上，刀身震颤：
上次为了吴老狗那仙蜕箱子，九门的钱袋子掏空了不说，弟兄们个个带伤，我和老六差点把命撂在路上。
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要去新月饭店那龙潭虎穴？这不是上赶着送死么？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张启山脸上：
日本人没那么蠢，一次两次伪装能瞒过去，还能次次瞒过去？就怕还没进拍卖场，咱们的底儿就被人兜干净了。
张启山，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是噼啪响，可风险全让我们担着！
张启山面对陈皮的指责，并未动怒，反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隼：
老四，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正因为风险大，所以这次的行动，必须重新分组，掩人耳目。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斩钉截铁：
我打算让张凝雪出面，陈皮，你和她一组，齐铁嘴，你随解九一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皮阿四猛地拔出桌面上的匕首，眼神像要吃人：
什么！让我跟她一组？佛爷，你莫不是疯了！
他指着张凝雪，满脸抗拒。
张凝雪只是微微挑眉，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张启山迎着陈皮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未曾有半分松动：
正因风险大，才要如此安排，老四，你性子太冲，老八和老九都压不住你，但张凝雪可以。
他这话一出，不仅陈皮阿四愣住，连一旁的解九爷都微微推了推眼镜，眸光闪动。
张启山目光扫过张凝雪那张冷淡的侧脸，又落回陈皮身上：
届时，你们二人伪装成一对夫妇，妻强夫弱，由张凝雪主导，你在外周旋。
这般反差，反倒最能掩人耳目，上演一场好戏，至于我这张脸，日本人盯着，军政部盯着，绝不能出现在拍卖场。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解九和齐铁嘴：
老八老九，你们二人进场，负责抬价，搅乱拍卖节奏，更重要的是，看清二楼包厢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谁是敌，谁是友，谁又是想浑水摸鱼的魑魅魍魉。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钉在陈皮阿四身上：
老四，你在场内只需负责一件事，喊价。
价格随你开，不必吝啬，张凝雪有的是钱，你不用替她省。
张凝雪指尖捻着茶盏，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瓷壁，并未抬头，只低低道：
看来我这趟长沙之行，是专为佛爷做嫁衣来了。
陈皮阿四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匕首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他死死瞪着张启山，又看看一脸漠然的张凝雪，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妻强夫弱？呵……张启山，你可真敢想！
让我陈皮阿四当个摆设，还得看这黄毛丫头的脸色？做梦！
张启山不再理会他的抗拒，仿佛已然定案，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南岭之事，不容有失。
老四，你若还想保住你在九门的地盘，就按我说的做，至于张凝雪……
他话锋微转，视线掠过她：
这笔账，我日后自有偿还。
张凝雪闻言，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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