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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茂陵夜话……朕的小逃妻天天骂朕

卫长公主的婚事定在五月廿六,是个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的好日子。

椒房殿里连着半个月灯火通明。卫子夫亲手替女儿绣了一对鸳鸯枕,针脚细密得叫人挑不出错处。朱晓媛每日下朝之后也来帮忙,其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主要是抱着曦儿在旁边陪卫子夫说话,顺便蹭些椒房殿的点心。

曦儿如今能自己走几步了,摇摇摆摆地在椒房殿的地毯上追一只绒球,追着追着就一屁股坐下去,又撑着地爬起来,嘴里“卫母妃、卫母妃”地喊。卫子夫被她喊得心都化了,绣两针就要抬头看一眼。

“灵犀妹妹,”卫子夫收了最后一针,把枕套抖开看了看,“长公主出嫁那日,你替我送她上轿吧。”

朱晓媛正掰着桃酥喂曦儿,闻言愣了一下:“我送?卫姐姐,你是亲娘,该你送才对。”

“我送她到殿门口。出了椒房殿那道门,往未央宫正门去的那段路,你替我走。”卫子夫把枕套叠好,声音很轻,“我送她出门,你送她上轿。两段路,两个娘。长公主不缺人疼。”

朱晓媛鼻子一酸,把曦儿往膝头一按,认真点头:“行。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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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六,天晴得没有一丝云。

卫长公主的嫁妆从椒房殿一路摆到未央宫正门,箱笼连绵不绝,有卫子夫攒了十八年的体己,有刘据添的几箱书册,有刘闳偷偷塞进去的一匹小木马,还有朱晓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坛灵泉桃花酿,封坛上贴了红纸,写着“长长久久”。

朱晓媛果然按约定去了椒房殿。卫子夫亲手替女儿戴上那对白玉长命锁,又整了整她鬓边的花钿,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说了句:“去了曹家,好好过日子。想家了就回来。”

卫长公主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点头:“娘,我知道。”

出了椒房殿的门,卫子夫站在门槛里没有再往前送。朱晓媛走上前,伸手扶住卫长公主的手臂,陪她沿着长廊慢慢往未央宫正门走。身后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宫人们屏着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走到半路,卫长公主忽然偏头看她,轻声问:“灵犀母后,你嫁给我父皇的时候,紧张吗?”

朱晓媛想了想,诚实道:“紧张。我嫁他那会儿,手抖得连玉玺都差点摔了。”

卫长公主扑哧笑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那我比你强点。我至少没摔东西。”

“你摔了也不怕。曹襄那小子要是敢说什么,你回来告诉你父皇,你父皇去收拾他。”

卫长公主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朱晓媛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递给她:“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你今日是长安城最好看的新娘子。”

正门口,刘彻穿着朝服站在车驾前。他今日是嫁女儿的父亲,脸色难得端得严肃,可朱晓媛扶着卫长公主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

“父皇。”卫长公主跪下拜别。

刘彻伸手把她扶起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坠子,系在她腕上:“你小时候朕给你打的。收着。”

卫长公主低头看了看那枚玉坠,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点头,转身由朱晓媛扶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一瞬间,朱晓媛看见她在里面冲自己比了个口型——“谢谢母后”。

朱晓媛站在车边,抬手冲她挥了挥。

马车辘辘驶出未央宫正门,嫁妆队伍跟在后头,浩浩荡荡往曹家去。平阳公主在曹府门口等着,曹襄一身新郎吉服站在母亲身后,远远看见车驾来了,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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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曹府观礼回来,朱晓媛没回昭阳殿,直接去了东市。

她早看中知味楼旁边新空出来的一间铺面,比念彻书坊东市总店还大些,前后三进,后头带个小花园。她盘下来之后琢磨了好几天,决定书坊名字不叫“念彻”了,换个新鲜的。

“希望书坊。”她站在空铺子里,对跟着来的刘彻说,“东家写你的名字。”

刘彻挑了挑眉:“朕的?”

“嗯。念彻书坊是我私人的,希望书坊挂你的名。以后赚了钱算你的私库,亏了算我的。”朱晓媛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仰头看了看房梁,“你当东家,我当掌柜。你出钱,我出力。赚了咱们对半分。”

刘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朕出钱,你出力,赚了对半分。朕亏了。”

“你亏什么?你一个皇帝,私库堆得跟山似的。”

“朕亏在出力的是你。朕舍不得。”

朱晓媛转头瞪他,耳根却红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少来。这书坊挂你的名,你以后就得管。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帮我盯着。”

“行。”刘彻握住她的手指,“朕管。”

希望书坊的匾额挂上去那天,朱晓媛一口气招了二十个抄书手。她坐在前厅挨个看字迹、问出身,最后挑了二十个手脚麻利、字迹清秀的,当场分了组。

然后她从随身仓库里掏出四摞厚厚的手稿,往案上一拍。

《琉璃》《镜·双城》《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与君歌》。

“四本新书,同时开抄。”她把稿子分给四个组的组长,“每天五卷往外卖,东市西市两家念彻书坊和这家希望书坊同时上。定价照旧,两百文一卷。”

二十个抄书手埋头开抄。朱晓媛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见刘彻正站在书架旁边翻《琉璃》的稿子,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个男主……十世历劫,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虐不虐?读者肯定爱看。”朱晓媛凑过去,笑嘻嘻地指着稿子,“你看这段,女主为了救男主捅了自己一刀——我写的时候自己都哭了。”

刘彻合上稿子,看了她一眼:“你写的时候哭了,朕看的时候心口疼。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虐完了再甜,读者才买账。”

刘彻叹了口气,把稿子放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灵犀皇后写起小说来,下手比谁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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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昭阳殿。

曦儿被乳母抱去东暖阁睡了。朱晓媛洗了澡换了寝衣,趴在榻上翻《镜·双城》的续集大纲,拿笔勾勾画画。刘彻批完最后几卷奏章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走了。

“今日累了。别写了。”

“我还没写完——”

“明日再写。”他把笔搁在案上,低头看她,“今日长公主出嫁。朕嫁了个女儿,你送了她一路。朕还没好好跟你说句话。”

朱晓媛翻了个身仰面看他,寝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烛火映着她的脸,十五岁的眉眼明艳又柔软,眼底映着小小的火苗。

“说什么?”

刘彻俯下身,手撑在她耳侧,把她整个人笼在影子里。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说朕今日高兴。”

“因为长公主嫁得好?”

“因为你在。”他吻了吻她的眉心,“朕嫁女儿,你在旁边送。朕觉得朕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得朕有时候不敢信。”

朱晓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她轻声说:“有什么不敢信的。你是我夫君,我是你皇后。长公主是你闺女,也是我闺女。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刘彻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方才叫朕什么?”

“刘彻?”

“后面那个。”

朱晓媛想了想,脸慢慢红了:“……夫君。”

刘彻的眼底暗了一瞬。他低头吻住她,吻得比往常深,比往常急。朱晓媛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推了他一把,又被他把手拉回去按在枕边。

帷帐落下来。烛火摇摇。

他吻她肩窝的时候,她仰起头,眼角泛着湿润的光,喉咙里溢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夫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刘彻停了一瞬。他撑起身看她,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烫的柔软。

“再叫一声。”

朱晓媛被他看得脸烫得要烧起来,抬手遮住眼睛:“……不叫了。”

“叫一声。朕想听。”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听你喊了那么多回‘老狐狸’,今日头一回听你喊‘夫君’。”

朱晓媛从指缝里看他,抿了抿唇,轻声喊了句:“夫君。”

刘彻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低头吻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也带着喘:“嗯。朕在。朕一直都在。”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沉静如水。昭阳殿的帷帐里,朱晓媛又喊了好几声“夫君”,后来喊得嗓子都哑了,刘彻才终于肯放过她。她瘫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浸了水的绸子,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刘彻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朕以后天天让你喊。”

“你做梦。”

“朕不做梦。朕有耳朵。”

朱晓媛在他胸口咬了一口。刘彻低低地笑,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灵犀皇后。”

“嗯……”

“希望书坊的东家是朕,你是掌柜。往后你天天来给朕报账,朕天天去书坊查账。”

“你查什么账……”

“查你有没有偷偷把朕的银子拿去印你自己的书。”

朱晓媛闭着眼笑:“那你查呗。反正我印书的钱都是从你私库里出的,查来查去都是你的钱。”

刘彻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声笑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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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长安东市希望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二十个抄书手连夜赶出来的第一批《琉璃》五卷,不到一炷香就被抢光了。买到的人当场在街边翻看,翻到虐心处有人当场哭出了声,旁边人赶紧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然后也掏钱去买。

东市西市两家念彻书坊的门口同样排着长队,四本新书轮流售罄,抄书手们三班倒都赶不及。掌柜的连夜跑来找朱晓媛:“东家,人手实在不够了,要不咱再招二十个?”

朱晓媛正蹲在希望书坊后院给曦儿喂蛋羹,头也没抬:“招。月钱再涨一百文。”

曦儿拍着桌子喊:“招!招!”

刘彻站在书坊后门口,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进后院,弯腰把曦儿抱起来举高,小公主乐得咯咯直笑,手里还攥着半块蛋羹往他脸上糊。朱晓媛站起来拿帕子替他擦脸,嘴里念叨着“老狐狸你闺女糊你一脸你也不躲”,刘彻把曦儿往她怀里一塞,顺手把母女俩都搂进怀里。

“朕躲什么。朕的皇后和朕的公主,糊朕一脸朕也乐意。”

曦儿被夹在中间,仰头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拍着小手喊:“糕糕!糕糕!”

朱晓媛扶额:“你闺女就知道吃。”

“像你。”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也就知道吃。”

朱晓媛抬脚踩了他一下。

刘彻笑着把她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