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甜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雀还没叫几声，夏桃就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被子里那团小小的人儿。

"小公子，该起了。再晚该误了上学时辰。"

苏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地"唔"了一声，半晌才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像春水一样的眼睛还带着睡意，雾蒙蒙的，眨了好几下才聚焦。

他一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夏桃姐姐，今天你教我编蚂蚱吗？"

夏桃被他逗笑了，把叠好的衣裳递过去："先起来洗漱，下了学回来就教你。昨儿晚上谁说要早起不迟到的？"

苏瑾一听，立刻不赖床了，麻溜地爬起来，让夏桃帮着穿好衣裳，洗漱完，坐在桌边等早饭。

夏桃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小菜。但她没急着放下，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笑眯眯地推到苏瑾面前。

"猜猜这是什么？"

苏瑾眼睛一亮，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甜香——他最爱吃甜的。他迫不及待地解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个白白胖胖的甜包子，馅儿是枣泥的，还冒着热气。

"夏桃姐姐！你早上特意去买的？"他抬头看着夏桃，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可不是？天还没亮透我就去排的队，就怕那家铺子卖完了。"夏桃笑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还有这个——桂花甜糕，我装在袖子里捂着，还热乎呢，你路上吃。"

苏瑾捧着两个油纸包，嘴角翘得老高，仰着脸冲夏桃笑得眉眼弯弯的："谢谢夏桃姐姐！你最好了！"

说完，他放下包子，站起来就往夏桃身上扑了一下，抱了抱她，又赶紧坐回去，拿起一个甜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夏桃被他那一扑弄得心都化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粥也喝点，别光吃甜的。"

苏瑾乖乖应了，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又喝了半碗粥，把剩下的甜糕小心地收进袖袋里——留着路上吃，也留着……说不定能给谁尝一口。

收拾好，他背上小书袋，冲夏桃挥挥手："夏桃姐姐，我去上学啦！下学回来你一定要等我编蚂蚱！"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夏桃站在门口，笑着目送他跑远。

苏瑾一路小跑着往学堂去，嘴里还含着半块甜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走到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元成背对着他，站在树底下，好像也在等什么人。

苏瑾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脚下加快，直接冲了过去——

"元成哥！"

赵元成听见声音，刚一回头，苏瑾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小家伙整个人撞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甜糕的香气混着海棠的余味，一股脑儿涌进赵元成的鼻子里。

赵元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怀里这个小家伙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甜糕的碎屑，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毫无保留。

他愣了一瞬，随即手臂一收，稳稳地把人抱住了，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今天这么早就起了？"

苏瑾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退开一点，仰着脸笑："嗯！我怕迟到嘛。元成哥怎么也在这儿？"

"等你啊。"赵元成说得理所当然，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伸手，拇指很自然地蹭掉苏瑾嘴角那点甜糕碎屑，顺手把碎屑捻掉了，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苏瑾眨了眨眼，没躲，反而笑得更甜了。

赵元成清了清嗓子，松开他，转身往学堂方向走："走了，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苏瑾小跑着跟上，挨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路上苏瑾从袖袋里掏出那块桂花甜糕，掰了一半，递到赵元成面前："元成哥，给你吃。夏桃姐姐给的，可甜了。"

赵元成低头看着那半块甜糕，又看看苏瑾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了滚，伸手接了过来。

"……嗯。确实甜。"

他咬了一口，甜糕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可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比甜糕还甜。

苏瑾仰头看着他吃，见他点头说甜，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块，毫不犹豫地整个递了过去。

"元成哥，这个也给你。"

赵元成一口甜糕差点噎住，低头看着又递到面前的半块糕，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都压不住，却故意板起脸，拖长了音调调侃道："瑾儿，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日里那半块甜糕可是舍不得给人尝一口的——连你娘都不给。"

苏瑾被他这么一问，那双像春水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没扭捏，也没害羞，就那么仰着脸，认认真真地看着赵元成，软软地说：

"因为想元成哥了，所以……想让你多吃点。"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赵元成心口。

赵元成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块甜糕——一块咬了一口，一块还完整——再看看面前这个小家伙，仰着脸，眼睛里盛着明明白白的欢喜，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点羞涩，就那么直直地、大方地说——

想他了。

赵元成耳根"唰"地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

"……笨。"

语气凶巴巴的，可那块甜糕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咬都不舍得再咬了。

苏瑾被他这一声"笨"叫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也不恼，就那么挨着他继续往前走。

赵元成低头看着那半块甜糕，半晌，才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

"……我也想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苏瑾听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更轻快了，肩膀挨着赵元成的胳膊，一晃一晃的，像只偷了蜜的小雀儿。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晨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甜糕的香气在空气里飘着，一路往学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