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夏日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床榻。
一夜无眠,林天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没有疲惫,只有极致清醒的冷冽。
身旁的李晚安还在熟睡,眉头微蹙,哪怕在睡梦之中,依旧带着化不开的郁结。
林天静静看了她几秒,随即收回目光,起身洗漱。
他不再沉溺于无谓的唏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亮之后,所有温情落幕,只剩博弈。
刚洗漱完毕,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唐铭盛。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林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杀意。
就是这个人。他十几年的兄弟,从小到大的玩伴,他掏心掏肺信任了一辈子的挚友。背地里嫉妒他、算计他、布局许久,想要借刀杀人,谋夺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最后看着他惨死,坐享渔翁之利。
前世的他,瞎了眼,错把豺狼当兄弟。
林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指尖划过接听键,语气如常,平淡随意:“喂,阿盛。”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爽朗阳光、毫无破绽的笑声,和往日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天哥,起床没?我在你小区楼下,买了你最爱吃的豆浆油条,下来吃早饭!”
热情、亲近、真诚。若是旁人听了,只会感慨两人兄弟情深,数十年不变。可林天听着,只觉得无比刺耳、无比虚伪。
“刚起,马上下来。”林天淡淡应声,挂断电话。
一旁刚睡醒的李晚安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软糯:“是铭盛吗?他又来找你吃早饭啦,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真好?林天心中冷笑不止。
假的,全是假的。所有的兄弟情深,所有的肝胆相照,全是精心演给他一个人的戏。
“嗯。”林天敷衍应声,换鞋出门。
小区楼下,晨光正好。
唐铭盛穿着干净的休闲短袖,身姿挺拔,笑容阳光灿烂,手里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站在树荫下,眉眼真挚,看起来干净又仗义。
这副模样,骗了他整整二十年。
“天哥,这儿!”唐铭盛抬手挥手,笑容灿烂。
林天缓步走过去,神色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昨晚没睡好?看着有点憔悴。”唐铭盛把早餐递给他,伸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亲密无间,“别天天拼命加班,身体才是本钱,钱什么时候挣都来得及。”
熟悉的关怀,熟悉的口吻。
林天接过早餐,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小事。”
两人并肩坐在小区长椅上吃早餐。
唐铭盛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话题一点点往深处引。
“对了天哥,你最近还买彩票吗?”
终于来了。
林天心底一冷,面上不动声色,故作随意地摇头:“好久没买了,浪费钱,从来不中。”
这是他第一次刻意改口。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他依旧保持着每周买彩票的习惯,也是因为这个习惯,一步步落入唐铭盛布下的死局。
唐铭盛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戒掉习惯。但他掩饰得极快,立刻笑着打圆场:“哈哈,也是,彩票这东西看运气。不过说真的,人这辈子总得赌一次运气,万一哪天一夜暴富了呢?”
他语气轻松,实则字字试探。他在确认,林天是否还在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行走。
林天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暴富哪有那么容易,踏踏实实上班最稳。”
“那可不一定。”唐铭盛笑得意味深长,“运气来了,谁都挡不住。有时候人生的翻盘,只需要一次机会。”
林天心中寒意暴涨。机会。他口中的机会,就是那千万彩票奖金,就是他林天的性命。
“顺其自然吧。”林天不接话,低头喝着豆浆,不露丝毫破绽。
唐铭盛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平淡、毫无异样,心里稍稍放心,只当是自己多虑。在他眼里,林天依旧是那个单纯老实、毫无心机、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傻子。
两人吃完早饭,唐铭盛状似随口提起:“你和晚安谈三年了,打算啥时候结婚啊?我看你们俩感情稳得很,早点定下来。”
“没钱,不敢想。”林天淡淡道。
“怕什么!”唐铭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豪迈,“兄弟我以后肯定帮你!真要是哪天发财了,我第一个带你起飞!”
虚伪至极的承诺。前世,他就是靠着这句句虚言,哄得林天对他深信不疑。
林天笑笑,不置可否。
闲聊片刻,两人分开。看着唐铭盛转身离去的背影,那阳光坦荡的背影,在林天眼中早已化作彻骨的阴暗。
蛰伏的毒蛇,永远藏在最亲近的地方。
回到出租屋,李晚安正在收拾家务。她见林天回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空包装袋,状似无意问道:“刚刚跟铭盛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随便聊聊工作,还有彩票。”林天盯住她的眼睛,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听见“彩票”两个字,李晚安手指猛地一颤,垃圾袋险些从手中滑落,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
转瞬之间,她又强行平复,低下头继续收拾:“彩票那种东西,还是少碰,别抱太大希望。”
“嗯,我知道。”林天淡淡应下。
他全都看在眼里。
唐铭盛不仅仅在试探自己,也早已把消息渗透到李晚安这边。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