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入肉的冰凉,是刻进林天灵魂最深处的酷刑。
不是一瞬的剧痛,而是缓慢、残忍、一寸寸割裂血肉的冰冷。
锋利的水果刀穿透胸膛,扎碎肋骨,最后狠狠钉进跳动的心脏。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短袖,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催命一般的轻响。
窒息、剧痛、麻木、绝望,四层酷刑层层叠加,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
林天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猩红的血雾遮挡视线,可他依旧清晰地看清了面前的人。
李晚安。
他爱了整整三年,宠了整整三年,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去呵护的女朋友。
三年朝夕,三千日夜。
她会在他熬夜加班时,温好一碗热粥;会在他囊中羞涩时,默默省下自己的护肤品钱补贴生活;会窝在他怀里,软软糯糯地说,这辈子非他不嫁,以后要和他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过一辈子平淡温柔的日子。
所有人都说,林天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了温柔懂事、体贴专一的李晚安。
连林天自己也深信不疑。
他出身普通,家境平平,没有背景,没有家底,在这座偌大的繁华城市里挣扎求生,活得平凡又渺小。他曾以为,李晚安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疲惫生活里唯一的救赎。
可此刻,这束光,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
女孩那张素来温柔甜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柔情。
眉眼冰冷,眼底死寂,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漠然、冰冷,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她握着刀柄的手很稳,稳得近乎残忍,完全不似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受点委屈就会红眼眶的柔弱模样。
“林天,别怪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柔得如同往日的呢喃,却字字淬着刺骨的寒冰,钻进林天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那笔彩票奖金,太大了。大到……足以毁掉所有人。”
“有人要这笔钱,你挡路了,所以你必须死。”
有人。
这两个字,是林天临死前,唯一死死攥住的疑点。
彼时的他,刚刚兑完彩票。
仅仅三个小时前,他拿着那张随手买的彩票,核对完开奖号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狂喜之中。
一千万。
扣完税,到手八百多万。
对于月薪五千、常年挤地铁、住在不足三十平出租屋的林天而言,这是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天文数字。
他不用再省吃俭用,不用再为房租水电发愁,不用再看着喜欢的东西舍不得买,不用再拼尽全力却依旧看不到未来。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所有未来。
先换一间宽敞的房子,带李晚安离开这个逼仄老旧的出租屋;存一笔安稳的积蓄,辞职创业,拼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攒几年钱,就求婚、订婚、结婚,给她一个安稳圆满的家。
他人生二十四年,从未有过那样光明滚烫的希望。
天真的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份天大的喜悦分享给了最爱的女友。
他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满载爱意的分享,换来的不是祝福,而是淬毒的刀锋,是夺命的谋杀。
鲜血堵住了喉咙,林天想嘶吼,想质问,想问问三年情深到底是不是一场骗局,想问问那个幕后的“有人”到底是谁。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命力飞速流逝,体温一点点变冷,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席卷了他的灵魂。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惨死!
我不甘心被挚爱之人背叛,被蒙在鼓里活活害死!
若有来生,若能重来一次!
我定要撕开所有人的虚伪面具!
我定要查清所有真相,让所有害我、欺我、骗我的人,血债血偿!
黑暗无边,沉沦无尽。
……
“嗡——嗡——”
手机震动的轻响,突兀刺破死寂。
剧烈的窒息感骤然消散,刺骨的冰冷被温热的晚风取代。
林天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物,后背紧紧黏在沙发靠背上,黏腻冰冷。
刺眼的白炽灯晃得他微微眯眼,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不足三十平米的老旧出租屋,泛黄的墙面,掉漆的木质茶几,桌上吃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面,墙角堆着没叠的衣物,墙上挂着他和李晚安的情侣挂件。
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家。
是他……死前的出租屋!
林天瞳孔骤缩,浑身僵硬,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平整温热,完好无损。
没有狰狞的刀伤,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濒临死亡的剧痛。
他活着。
他真的活着!
他颤抖着抓起手边的手机,指尖失控般发抖,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晰的日期狠狠砸进他的眼底。
6月7日。
下午六点四十二分。
林天大脑轰然炸响,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记得这个日子,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
前世,他惨死在7月7日。
今天,距离他被李晚安亲手杀害,距离那场吞噬他一切的血案,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天!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月!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
前世的他,老实、善良、心软、愚笨。
他对爱情赤诚,对兄弟坦荡,对所有人都报以温柔和善意。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温柔能抵岁月,肝胆相照能换来不离不弃。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三年挚爱,亲手杀他。
数年兄弟,冷眼旁观。
他到死,都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做了一个最可笑、最可悲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