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哥终于出场了！！！

宁潇考完试来找他，买了很多菜在厨房里忙碌，贺峻霖给他打下手，屋子里袅袅升起人烟。

“你春节回家吗？”

“那我除夕晚上做完饭过来陪你。”

“你自己不也是。”

宁潇动作停顿了一下，望向身边正在洗菜的人，他抿住下唇，说：“去我家过年吧。”

“不会的，不麻烦，你又不是别人。”宁潇说，“我奶奶想见你的，宁涵也是。”

“他，”宁潇语气冷了些，“他只有没钱了才会回来。”

“有时候会，我总不能看他被人打死。”

宁潇熟练地翻炒着，声音在呲呲啦啦的油声里显得模糊：“他以前不这样的，算是个好爸爸，也有正经工作，家里虽然穷，温饱还顾得上。我爷爷奶奶每天一大早去摆摊卖菜，他攒了很久的工资，给他们买了一辆电动三轮方便赶路。”

贺峻霖一边收拾流理台一边静静听着，等着故事的转折。

“后来有一天，爷爷奶奶好心搭载了一个路人，半路出了车祸只有我奶奶活下来了，虽然情况也不乐观。”

“是我爷爷奶奶。”

巨额赔偿、高昂的医药费，令这个家庭终于不堪重负。

贺峻霖想起宁潇捉住自己手腕时，掌心的茧子。

所以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像道旁粗粝而清新的树，已经有了作为顶梁柱的能力。

张真源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用少年人单薄的肩膀，扛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境况也许比宁潇要好一点，但他本来就是在没什么挫折的环境里长大的，急转直下的陡然落差未必比一路逆风好受。

贺峻霖以前只会粗略地揣想，张春生入狱后张真源会经历什么。那些都是隔着一层纱的，并不切肤的隐痛。直到听见宁潇平淡的讲述，甚至没有提到自己如何，他却仿佛看到了，明媚骄傲的少年被现实压弯脊梁的样子。

他不是没想过，他受的伤害，他爸爸受的伤害，有无让另一个家庭陪葬的必要。

但人毕竟自私，他者的痛苦和自己的如何等同。

贺峻霖陪宁潇置办了点年货，除夕那天一早去给他帮忙准备年夜饭了。

宁潇他们家在城东尽头一片未开发的平房，一栋房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白色的墙皮开裂，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有淡淡霉味和石灰的气息，门口锅炉长时间煮着东西，咕咕噜噜的。两个穿着簇新棉袄的孩子跑出来，男孩虎头虎脑，额心涂了红点，女孩瘦小而清秀，辫子上扎着鲜艳的穗子，两个人玩闹着，撞到贺峻霖腿上。

他们抬起头看见贺峻霖，傻傻地站在原地，稍大点的女孩先反应过来，说了声对不起。

宁潇将女孩抱起来，拍了拍男孩的头：“瑞瑞，不是让你作业写完才准来找宁涵姐姐玩的吗？再这样你妈要骂你了。”

男孩做了个鬼脸跑走，宁潇整理了下女孩的辫子：“涵涵，这是贺哥哥。”

女孩视线一直黏在贺峻霖脸上，听见宁潇的话，红着脸，甜甜地叫了声贺哥哥。

宁潇瞪他：“你少占我便宜。”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只有墙上满是小女孩的涂鸦。宁潇奶奶今天的精神也不错，笑眯眯的，很慈祥。

老式的电灯光线还有些刺眼，却是昏黄的暖色，让这个仅有三十多平方的屋子显得更像家一点。

贺峻霖许久没有过这样的除夕了。

他听一老一小絮絮叨叨说话，吃完年夜饭，收拾好碗筷，又看了会儿春晚，直到宁涵和奶奶要睡了才出门。

宁潇坚持要送贺峻霖回去。

将近零点，这片尚且远离城市的土地已有芜杂的炮响，绚丽的烟花被钢筋水泥的巨兽挡住，看不分明。贺峻霖望着天边，有些出神。

宁潇看了看他，伸手将他牵住：“你跟我来。”

宁潇带他去的是附近废弃工厂里的瞭望台，要爬很久的楼梯才能上去，大约有普通楼房的十来层那么高了。站在台上，仿佛可以听见一整个人世的喧阗。

贺峻霖扶着生锈的栏杆静静看着，他终于看到了一场盛大的烟花，金红的绛紫的火焰此消彼长，光华熠熠，连绵成无穷无尽的夕烧，冬夜变作了漂浮金砂的暗河，犹如万花筒里才能看见的绮璨景象。

淡淡的温度从背后熨帖住他，他转过身，宁潇将他圈在怀里，眼底光焰沉浮。

两个人默默对视，眼神都没有躲闪。贺峻霖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好笑，眉目微弯，烟花从那双原本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绽开。

宁潇脑子轰的一下。

只觉得，这个人，比火树银花绚烂。

他慢慢地低下头，眼帘半垂，用呼吸编织成网，捕捉一只过于机敏的蝴蝶。

蝴蝶却还是飞走了。

贺峻霖微微仰着，侧过头聆听远方的钟声。零点，烟花满头，万物辟易。

他淡淡地露出一个笑来。

春节后，宁潇感觉到贺峻霖的疏远，加上寒假还要打工，只好渐渐减少来找他的次数。

贺峻霖打算将旅行计划提前到三月份，特地去了趟新媒体工作室，商量将三四月能预期的工作先集中完成，不可预期的部分他可以带上电脑，在旅途里抽时间做。

回来时门扉居然是半掩着的。

宁潇虽然有钥匙，但只要贺峻霖不在家，他一定是在门口等。贺峻霖开始怀疑是自己忘了关还是被溜门撬锁了。

他推门进去，正打算从玄关抄个花瓶以防万一，就发现暖气开着，沙发上懒懒散散靠着个人，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

贺峻霖隐约猜到，应该是屋主人，宁潇说的那个朋友。

他走近一些，发现那个人发色很浅，像女孩子时兴的那种亚麻色。

打游戏的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半抬起脸看了贺峻霖一眼，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滑动屏幕。

贺峻霖却怔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是正常人对美貌的本能臣服。

贺峻霖拿不准他的来头，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一局游戏结束，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才重新看向他，上下打量一会儿，没什么诚意地翘起一侧嘴角，露出小小的虎牙。

后来贺峻霖回顾这一天时，只能想起照在严浩翔身上，棣棠和蜜柑一样的黄昏。他再怎么不愿，不得不佩服马嘉祺的洞察力。

前鉴不远，覆车继轨，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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