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老同学聚会
“归处”落成的第二年,初夏。
江逾白在院子里支起了巨大的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着草木的味道,被风一卷,飘出老远。这是一场迟到的乔迁宴,也是一场跨越了十年的老同学聚会。
林知微坐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孙子(江思微的儿子,江逾白对外宣称的“小麻烦精”),看着院子里那群吵吵闹闹的老熟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院子门口,一辆有些年头的蓝色大货车“嘎吱”一声刹住。车门打开,赵磊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腆着个啤酒肚,跳了下来。他没走几步,就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哟我操!”赵磊骂了一句,稳住身形,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江逾白!你丫门口路都不修平点!存心给我下马威是吧!”
江逾白正穿着围裙翻烤肉串,闻言头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赵胖子,你那货车底盘高,还能被石子绊倒?看来当年天台的伤没长记性啊。”
赵磊哈哈大笑,也不生气,从车里拎出两瓶茅台,又抱出一个大西瓜,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记性?我记性就好得很!当年你揍我那几拳,我记到现在呢!喏,酒菜都带了,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赵字倒着写!”
他身后,李浩牵着老婆孩子,提着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当年那个被江逾白吓唬过的眼镜男,如今已是深圳某科技公司的老总,一身儒雅,只是眼角也有了细纹。“江哥,嫂子,恭喜啊。”李浩推了推眼镜,笑着打招呼,“这地方,绝了。当年你说要盖有落地窗的房子,还真让你盖成了。”
“那是。”江逾白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痞气,“我什么时候失过手?”
前桌女生最后到。她如今已是复旦的教授,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挽着丈夫的手,气质温婉。看见林知微,她眼睛一亮,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知微,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她又看了看林知微怀里的孩子,眼里流露出羡慕,“这小家伙,长得真像江哥。”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爱操心。”林知微笑着拉她坐下,顺手递过一杯温好的茶,“当年在教室里,就数你八卦我们俩。”
“那叫关注青春!”前桌女生笑着反驳,随即感叹,“谁能想到呢?当年那对一个嫌弃一个躲的同桌,如今儿女双全,还住进了这么美的房子里。江逾白,你当年那句‘提前预定’,还真是预定了一辈子啊。”
一句话,把众人的思绪都拉回了十年前。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啤酒、烧烤、西瓜,热气腾腾。话题从当年的糗事开始,说到各自的家庭、工作、孩子。赵磊吹嘘着自己物流公司的规模,李浩吐槽着深圳的房价,前桌女生分享着学术界的趣闻。而江逾白和林知微,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带笑。
酒过三巡,赵磊喝高了,脸红得像关公。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江逾白,舌头都大了:“江……江哥!我……我服你!当年你为了嫂子,跟我们这群傻逼打架,后来又……又异地恋,熬了那么多年!我……我赵磊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来,我敬你!”
江逾白也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江逾白环视了一圈这群老同学,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林知微身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什么佩服不佩服的。”他开口,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当年那架,不打不行,谁让她是我媳妇呢。异地恋,不熬不行,谁让她是我这辈子的指望呢。”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揽过林知微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继续说道:“至于这房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就是想给她一个家,一个能装下我们所有回忆,能让她随时看到灯亮着的地方。今天大家能聚在这儿,说明咱们这帮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以后,这‘归处’,就是咱们老同学在上海的据点。想来了,随时敲门,酒管够。”
满堂喝彩。
前桌女生眼眶红了,举起茶杯:“江哥,嫂子,祝你们,岁岁年年,灯火可亲。”
“岁岁年年,灯火可亲!”众人齐声应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院子里的串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像极了十年前,金沙江路那套小屋里,林知微每天为他留的那盏灯。
江逾白抱着林知微,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孙子和远处正在跟李浩儿子打闹的江思微、江与安,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圆满”的情绪填满。
他低下头,在林知微耳边轻声说:“听见没?这群傻逼,都夸我呢。”
林知微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江逾白。”
“嗯?”
“这双城烟火,老同学,还有你……我都很喜欢。”
“喜欢就多看几眼。”江逾白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着院子里那群还在推杯换盏的老友,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们的、永不熄灭的灯火,低声笑道,“这辈子,下辈子,我都陪你,看到老。”
晚风拂过,串灯摇曳。
笑声,碰杯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成一首名为“岁月”的歌。
而那栋名为“归处”的房子,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收藏着他们所有的青春、爱情、友情,和这人间最滚烫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