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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模拟考风波

入了心的你

第12章模拟考风波

三月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窗外的玉兰花苞憋得紧紧的,像揣着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一模成绩下来了。

红榜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人头攒动。林知微的名字依旧稳居榜首,像钉在那里一样。而江逾白的名字,却从之前的前十,一下子滑到了三十开外。

教室里一片哗然。

“江哥这回栽了?”

“不可能吧,上次物理竞赛他还拿奖了呢。”

“听说他最近总请假,是不是家里那事儿还没完?”

“我看是谈恋爱谈的吧,天天跟林知微腻歪……”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林知微的耳膜上。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张成绩单,指尖掐进掌心。江逾白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整个世界,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

放学后,林知微没有直接回家。她借口值日,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轻轻推了推江逾白的胳膊。

“江逾白,醒醒。”

江逾白懒洋洋地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下课了?”

“成绩出来了。”林知微把试卷摊在他面前,声音很平静,“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空着没做。那是送分题。”

江逾白扫了一眼试卷,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忘了。”

“忘了?”林知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江逾白,你骗谁?那是你最擅长的电磁感应!你上次月考就是因为那类题拿的分!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忘?”

江逾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林知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知微眼眶红了,她指着试卷上那刺眼的分数,“你知不知道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掉下去,根本考不上那所建筑系最好的大学?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约定——”

“约定?”江逾白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林知微,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江逾白?我妈每个星期要做两次透析,我爸那个混蛋连医药费都要拖欠。我告诉你,我没空‘约定’!”

这番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林知微措手不及。

她愣住了。她知道他家里难,却不知道已经难到了这个地步。

江逾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硬邦邦:“行了,我自己有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有数?”林知微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你有数是半夜翻墙出去打工?还是有数是把午饭钱省下来买药?江逾白,你当我瞎吗?”

江逾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跟踪我?”

“我没有!”林知微激动地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摔在桌上,“我只是偶然看见你在餐馆刷盘子!这是我从你掉在操场上的笔记本里找到的——你每天记着开销,记着药价,记着哪天又要交住院费!你把我当傻子,那你把自己当什么?超人吗?”

那本破旧的记账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刺痛了江逾白的眼睛。

3月12日,猪肝15元(补血)。

3月15日,透析费预缴800元(还差200)。

3月18日,晚饭省下3.5元。

……

每一笔,都是一个沉重的砝码,压在他年轻的脊梁上。

江逾白盯着那本子,瞳孔紧缩,呼吸骤然急促。他引以为傲的伪装,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还给我。”他伸出手,声音沙哑。

林知微没给。她死死按着那本子,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江逾白,你凭什么一个人扛?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配知道?我们说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你说我是你的月亮,结果你连光都要省着用吗?”

“因为我怕!”江逾白终于吼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妈等不到那一天!我怕我连累你!林知微,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有,好成绩,好家庭,好前途……而我呢?我只有一堆烂账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的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林知微被吼得愣住了。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俊脸,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泪水和颤抖的拥抱。她脸颊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和抗拒,但她抱得很紧,紧到没有任何缝隙。

“江逾白,”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你没有只有烂账。你还有我。”

江逾白浑身一僵,随即,那股支撑着他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双手抬起,迟疑了一下,最终死死地回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锁骨滑落。

“林知微……我好累……”他低声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

“累了就靠着我。”林知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之前安抚她那样,“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能再打工了,你要考大学,你要当建筑师。那是你妈妈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她松开他,抬起手,用袖子粗暴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然后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着,江逾白。从今天起,你的账本归我管。你的午饭,我包了。你的习题,我讲。至于你妈那边……”她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我周末去医院帮忙。我不怕脏,也不怕累。只要你不赶我走。”

江逾白看着她泪痕斑驳却异常坚毅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簇无论风雨都扑不灭的火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林知微,”他哑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是我祖宗。”

“嗯,是你祖宗。”林知微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所以,你这辈子都欠我的,得拿命来还。”

“还,怎么不还。”江逾白低笑一声,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释然,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拿我这条命,和你那辈子的饭票,够不够?”

“不够。”林知微小声嘟囔,却把他抱得更紧了,“还得加上你的心。”

“早给你了。”江逾白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烫得她发痒,“连肝带肺,全都给你了。”

那天之后,江逾白的记账本上多了一笔支出:

3月25日,林知微买的猪肝汤,价值未知,利息终生。

而林知微的书包里,永远多了一份午餐。两人共用一张饭卡,共用一堆习题,也共担着一份沉甸甸的未来。

模拟考的风波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