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志愿表

第8章志愿表

　　文理分科的志愿表发下来那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躁动。

　　有人拿着笔在纸上反复描摹，有人抓着脑袋纠结，更多的人则偷偷瞄着前排几个学霸的选择，试图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安全感。

　　林知微的志愿表上，早早写好了两个字：理科。

　　她擅长逻辑，喜欢数学那种非黑即白的确定性。更重要的是，江逾白上次月考数学冲进了前十，如果他选理，她绝不选文。

　　她捏着志愿表，指尖有些发凉，悄悄瞥向身侧的江逾白。

　　江逾白正翘着椅子晃悠，那张薄薄的志愿表被他随手扔在桌角，像一张废纸。他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身影上，神情冷淡，看不出一丝犹豫。

　　“江逾白，”前桌的男生忍不住回头问，“你选哪科啊？听说你物理竞赛拿过奖，肯定选理吧？”

　　江逾白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烦。”

　　男生讪讪地缩回去。

　　林知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知道江逾白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万一他一时兴起选了文科呢？万一他想逃离枯燥的公式，去背那些拗口的政史地呢？

　　她不敢想。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同学们蜂拥而出。江逾白却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盯着那张志愿表出神。

　　林知微也没动。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口。

　　江逾白垂眸，看着那只纤细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干嘛？”

　　“你……”林知微声音很小，“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江逾白没立刻回答。他忽然倾身过来，手臂撑在她椅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这个姿势有些暧昧，林知微瞬间红了耳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抵住了桌沿。

　　“林知微，”他低头，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觉得我该选什么？”

　　“你物理很好……”她不敢看他，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她一缕马尾的发梢，绕在指尖把玩，“那你呢？”

　　“我……我跟你也一样。”

　　听到这话，江逾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收回手，不再逗她，转而拿起桌上的志愿表，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江逾白，”林知微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放大成恐慌，“你是不是想选文科？”

　　江逾白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你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林知微咬着唇，眼眶有些发红，“而且文科背的东西多，你肯定嫌烦……”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江逾白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痞气的笑，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又好笑的话时的、无奈又纵容的笑。

　　他放下志愿表，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林知微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江逾白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软得一塌糊涂，“我选理科，是因为老子物理好，脑子好使。我选文科，难道是为了去背那些死板的教条？”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惊慌未定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林知微，我选理科，只有一个理由——”

　　他拿起笔，旋开笔盖，在那张志愿表的“意向科目”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理科。

　　笔尖甚至因为用力，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写完，他没停笔，笔尖顺着纸张往下，在“备注”那一栏，又写了一行更小的字。写完，他“啪”地一声扣上笔盖，把志愿表往她面前一推。

　　“喏，自己看。”

　　林知微愣愣地低头。

　　志愿表上，除了工整的“理科”二字，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凌厉却异常清晰的小字：

　　“她算题的时候，侧脸比背书时好看。”

　　林知微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江逾白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笑意毫不掩饰，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嚣张，还有十分的认真。

　　“江逾白！你……”她脸颊爆红，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怎么？”江逾白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掌心相贴，滚烫的温度互相传递，“我说错了？”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林知微，我选理，是为了以后能算出怎么造一栋最结实的房子，把你藏进去。我选理，也是为了能算出，这辈子，我要用多大的力，才能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你……你胡说八道……”林知微彻底溃不成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江逾白松开她，却顺手将那张志愿表折好，塞进她课本的夹层里，“这张表，放你这儿。丢了，我就把你卖了赔。”

　　说完，他站起身，单肩背着书包，迈着长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逆着光，给她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话：

　　“放学等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知微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夹着志愿表的课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低下头，看着课本夹层里露出的那角纸页，上面那行小字像长了脚一样，钻进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忽然觉得，未来的路哪怕布满荆棘，只要有他在，只要那行字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他是她的理科，是她确定的未来，是她无论如何都要解开的——唯一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