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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剧院的剥骨傩

百工镇邪录

雨下得更大了。

沈危撑着一把暗红色的油纸伞,走在老街的青石板上。伞面倾斜,将大半的雨水都挡在了自己这边,留给身后靳折的空间却十分逼仄。

靳折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几乎与伞沿平齐。他似乎并不在意衣服被斜飞的雨丝打湿,只是将目光始终锁定在沈危那截苍白纤细的脖颈上。

“城南废弃剧院,前身是民国时期的‘梨园春’。”靳折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后来改成了工人文化宫,十年前因为一场离奇的火灾废弃。这次拆迁队刚进场,就挖出了那截木雕。”

沈危微微偏过头,桃花眼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微光:“火灾?你确定是火灾?”

靳折脚步一顿,狭长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的意思是?”

“剥骨傩,讲究的是‘抽骨留皮,怨气封木’。”沈危隔着衣袖,用那把裁纸刀的刀柄轻轻敲了敲伞柄,语气漫不经心,“当年那场火,恐怕不是为了烧毁剧院,而是为了掩盖地下的东西。靳警官,你们特调局的情报网,似乎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

靳折没有反驳。他深深地看了沈危一眼,将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这个看起来病弱苍白的纸扎匠,对局势的洞察力远超他的想象。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了城南废弃剧院的拆迁现场。

这里已经被特调局拉起了警戒线。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泥泞的空地上,刺眼的探照灯在雨夜中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靳队!”

一名穿着黑色雨衣的年轻调查员迎了上来,看到靳折身后的沈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纸扎匠?”

“沈先生是局里特聘的顾问。”靳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情况怎么样?”

年轻调查员立刻站直身体,咽了口唾沫:“三个工人的尸体已经运回局里了。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全身骨骼凭空消失。没有伤口,没有骨折,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囊里硬生生抽走了一样。而且,三具尸体的面部表情,全都定格在极度恐惧的惨笑上。”

沈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收起油纸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鸦青色的衬衫。

“走吧,带我去看看挖出木雕的地方。”沈危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

靳折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沈危的肩上。风衣上带着靳折身上的硝烟味和体温,瞬间驱散了沈危周围的寒意。

沈危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靳折。

“别感冒了,沈顾问。”靳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你死了,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沈危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妖冶。“靳警官真是……冷酷得让人伤心啊。”

两人穿过泥泞的工地,来到了剧院的主舞台区域。这里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深达三米的巨坑。坑底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砖瓦和腐朽的木梁。

沈危走到坑边,蹲下身。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坑底的泥土。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直逼心脉。沈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不适,闭上眼睛,感受着泥土中残留的怨气。

“不是普通的怨气。”沈危睁开眼,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这是‘活祭’。当年那场火灾,至少有几十个人被活活烧死在这里,他们的怨气和不甘,全都被封印在了这截木雕里。现在封印破了,那些东西……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从废墟深处吹来。

“哐当——”

头顶上方,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梁突然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沈危的头顶砸落!

“小心!”

靳折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猛地伸手揽住沈危的腰,一个转身将人护在怀里,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掌心中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硬生生地接住了那根重达数百斤的横梁。

巨大的冲击力让靳折的双脚在泥泞中滑退了数米,但他护着沈危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横梁落地,砸起一片泥水。

沈危靠在靳折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浓烈的硝烟味和薄荷烟草味。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靳折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黑眸。

“靳警官,”沈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戏谑,“你刚才,是在抱我吗?”

靳折松开手,将横梁扔到一边。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危,眼神冷得像冰:“我在救你。还有,别乱动。”

沈危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泥水。他看着靳折,眼底的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靳折,”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你确定,你带够了人吗?”

靳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风衣内侧拔出了一把黑色的配枪。枪身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的枪,只杀看得见的敌人。”靳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至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交给你了,沈危。”

沈危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靳折那张冷硬的脸。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夜中绽放,像是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妖冶而致命。

“好。”沈危点了点头,“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三百年前的‘剥骨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面向废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左手腕上的暗红朱砂手串在夜色中隐隐散发着微光。

“半寸堂,沈危。”他轻声念道,声音仿佛穿透了雨幕,直达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怨灵,“今日,来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