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穆青玄沉默片刻："……嗯。"

"您会不会觉得亏了？"景然侧过脸看他，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把那双眼衬得格外清亮，"跟我结契，帮我挡刀，到头来我又变回那块一无是处的破石头了。"

穆青玄垂眸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滴药汁轻轻擦掉了。

"亏了，也不悔。"

景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他闻着药膳苦中带甘的气味，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地响，响得比平时快了好多好多。

他好像弄明白了一件事。

他大概、也许、可能——喜欢上穆青玄了。

景然把话说出口的那天，是个晴天。

寒云峰顶难得没有云雾，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把院子里那棵矮树的每片叶子都照得透亮。景然坐在石桌旁，双手捧着穆青玄给他倒的温水，低着头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穆青玄坐在对面翻书，像往常一样安静。

"穆长老。"景然开口了。

"嗯？"

"我有话跟您说。"

穆青玄合上书，看向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等着他往下说。

景然深吸了一口气。他攥紧杯子，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练了几十遍的话倒出来。

"我当初来寒云峰找您，就是奔着您的修为来的。散修告诉我阴阳双修能变强，我听说您是大乘期最厉害的长老，就想着赖上您蹭灵力。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想着能变强、能不再被苍梧欺负就行。"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我对不起您。"

穆青玄看着他，没有打断。

景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直直地望进那双眼睛里："我想解除同心契。您为了我伤了根基，我现在修为废了大半，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累您。您把我赶走也好，扔回山脚也好——"

"景然。"

穆青玄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很稳。

景然的话卡住了。

穆青玄放下书，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素白的广袖垂在身侧，阳光把他周身的冷雾晒薄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那张清冷面容上罕见的、极缓的柔和。

他俯下身，看着景然的眼睛。

"我知道。"

景然愣住了："……您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为修为来的。从你蹲在山门口那天，我就知道。"穆青玄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掌心攥着灵力往我面前递的时候，眼底全是想变强的念头。我看得见。"

景然的眼眶"腾"地就红了。

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景然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问"那您为什么还要答应"，可嗓子眼堵得死死的，发不出声。他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穆青玄，阳光把那人脸上清冷的线条镀了一层浅金色，好看得让他心口发酸。

穆青玄看着他泛红的眼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风拂过石阶上薄薄的雪。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但是我还是愿意成全你。"

景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