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有义

第5章 有情有义

硝烟散尽，狼藉满地。

教室里桌椅东倒西歪，地面布满脚印、碎渣，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哀嚎不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刚刚那场凶险至极的混战，终于彻底落幕。

小四眼黄天鹤虚弱地坐在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挂满细密的冷汗，浑身衣服沾满灰尘血污，大大小小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小腹那道刀伤依旧火辣辣的刺痛，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黏腻地贴在衣服上，提醒着我刚刚经历的恶战。

看着身旁这两个刚刚拼死替我挡刀、并肩血战的陌生人，我心里满是疑惑。

我们明明素不相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得罪班里的地头蛇刘启明，甚至赌上自己在学校的处境，和一个帮派死拼到底。

我压下心底的波澜，看着二人，语气带着不解，轻声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听到我的问话，原本虚弱喘气的黄天鹤缓缓抬起头，推了推歪斜的黑框眼镜，眼神褪去了刚才打斗时的狠戾，变得沉稳又认真。

他看着我，语气郑重，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高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黄天鹤。”

话音落下，一旁满身煞气、身材壮硕的清秀男生也往前站了半步，声线低沉有力：“我叫周天。”

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黄天鹤目光紧紧锁着我，缓缓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高锋，之前我跟你说那些春城四城区的规矩、学校里的势力分层，不是随口闲聊，是故意告诉你的。”

“我和周天，在这个班里，一直被刘启明压着。”

“他仗着自己是高一老大，手下小弟众多，长期在班里收保护费，欺压同学。我和周天性子硬，不服他的霸道，一直带头反抗，可我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不管怎么拼，最后都是徒劳，反而被他处处针对、刁难。”

他顿了顿，眼神笃定，字字清晰：

“我脑子灵活，心思缜密，擅长谋划布局，可以做你的军师，帮你分析局势、算计对手、出谋划策，也就是圈子里说的白纸扇，专门做主公的文臣智囊。”

“周天身手顶尖，打架凶悍勇猛，战力碾压同级，是实打实的悍将，可以做你的红棍，替你冲锋陷阵、摆平所有武力纷争的武将利刃。”

我心头一震，静静听着他的话。

在他的话中，我没有听到想称王称霸的心，更没有听到年少轻狂，张扬跋扈的另类。我只听到了一个一直被霸凌的学生。想要反抗。不良势力的决心。

白纸扇掌谋，红棍掌武。

一智一勇，一文一武。

这两个人，竟然早就想好，要归顺于我。

黄天鹤目光愈发诚恳，继续说道：

“在你转学来之前，我就特意打听、调查过你。”

“你是华中中学的老大，名声响亮，为人恩怨分明、有情有义，从不欺负弱小，也从不亏待兄弟。你和刘启明这种仗势欺人、自私跋扈的混混，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们看得出来，你天生就是做大哥的料子。”

听完他这一番肺腑之言，我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心里又懵又惊。

我才刚来春城一中半天，惹了祸、挨了打、刚打完一场死斗，竟然直接收获了两个一文一武的得力心腹。

还没等我回过神，黄天鹤目光灼灼，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转来这里，绝不是甘愿低头、苟且度日的。”

“你骨子里藏着的血性和傲气，注定了你绝不会屈居人下。你早晚要在这所学校站稳脚跟，重新登顶，称霸一方。”

话音落下，不等我回应。

黄天鹤和周天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微微一曲，直接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重重跪在了地上。

两人声音整齐、铿锵有力，响彻狼藉的教室：

“大哥！”

这一声大哥，震得我心神激荡。

我连忙收敛心绪，上前两步，伸手用力将两人搀扶起来，心底满是动容。

我看着眼前一瘦一壮、一文一武的两个人，沉声道：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眼下第一件事，联手扳倒刘启明，彻底掀翻他在高一的势力。”

听到我的话，刚站稳的黄天鹤立刻开口提醒：“锋哥，刚才跟我们动手的这些人，全都是刘启明的嫡系小弟，全都和我们同班。”

我这才转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众混混。

我目光扫过人群，淡淡开口：“周天，这里谁是领头的？”

周天性格耿直憨厚，不善谋划，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黄天鹤，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介绍其中的弯弯绕绕。

“锋哥，是他。”

黄天鹤目光一凝，抬手指准人群最角落的那个瘦弱男生。

我顺着黄天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一眼看去，瞬间认出了他。

正是刚才混战当中，抓住我的破绽，一刀劈在我小腹上的那个人——王泽。

这一刻，伤口的痛感再次清晰传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校服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丝丝缕缕的红色血迹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顺着衣角缓缓滴落。

剧痛钻心，可我此刻全然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目光冰冷沉沉，死死盯着地上的王泽。

黄天鹤顺着我的视线，看着倒地的王泽，声音平静，却句句戳中要害。

“王泽，我没说错吧？”

“你混圈子、跟着刘启明混，不是为了装酷耍横，是为了赚钱给你妈治病。”

“你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妈妈长大，最近你母亲感冒，身体极差，你妈妈是临时工，在菜市场。家里没有收入，走投无路，你才不得已带着身边这群兄弟，投靠了刘启明。”

“可他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你卖命，从来没有给过你一分钱，更没有帮过你家里半点难处！”

说完，黄天鹤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现金，整整五百块，递到了王泽面前。

“这五百块，你拿着。”

“足够给你妈买药养病，也能让你们家里暂时缓口气，好好休息几天。”

躺在地上的王泽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黄天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动容，声音沙哑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想拿钱拉拢我，让我替你们做事吗？”

黄天鹤神色淡然，语气坦荡：“如果你非要这么想，觉得我们别有目的，那钱你可以不拿，人也随时可以走，我们绝不强求。”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王泽心里的防备。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五百块钱，又看向神色真诚的黄天鹤，想起自己被刘启明利用、压榨的日子，想起卧病在床的母亲，眼眶瞬间泛红。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艰难爬起来，对着黄天鹤深深低头：“黄哥！从今往后，我王泽，跟你混！”

“我和我所有兄弟，全都听你的！”

黄天鹤微微摇头，纠正道：

“不用谢我。”

“这笔钱、这份心意，全都是锋哥的意思。你既然选择留下，归顺的就是高锋，他才是你的顶头上司，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

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底暗自佩服黄天鹤的心思和手段。

不威逼、不胁迫，只用真心和善意收服人心，不动声色就替我收拢了一批人手，这份城府和格局，确实配得上白纸扇的名号。

王泽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双腿一弯，重重跪在我面前，恭敬出声：“谢谢锋哥！”

紧接着，地上原本哀嚎的十几名混混，全都跟着王泽一同跪下，整齐划一。

“谢谢锋哥！”

看着眼前齐刷刷归顺的众人，我心中毫无波澜，反倒格外平静。

我爸身居高位，是春城副市长，我从小就不缺钱，几百块钱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我随手又掏出一叠现金，分给在场所有人，语气沉稳郑重。

“既然你们选择跟着我，那从今往后，大家就是兄弟。”

“谁有难处、谁有麻烦、谁家里有困难，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必定全力相助，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的人。”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面色动容，眼神愈发恭敬。

而我全然没有注意。

教室靠窗的角落，一个容貌绝美、气质清冷，比我低一届的女生，全程默默看完了这场打斗、归顺、收人的全过程。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我的身上，看着我满身伤痕却依旧沉稳仗义的模样，红唇轻启，小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诧异，几分改观。

“没想到……小混混，竟然也能这般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