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

那碗粥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松动了一点点，但谁也没主动往前多迈一步。

宋亚轩该打游戏打游戏，刘耀文该训练训练，两人在走廊里碰见还是“早”“嗯”就结束了。

但宋亚轩的懒散毛病没改，外卖盒子堆在客厅茶几上三天没扔。

第一天他想着吃完饭顺手收，结果打完一把排位就忘了。

第二天他又想着这回一定收，结果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又忘了。

第三天他彻底放弃了，反正放着也不碍事，堆着就堆着吧。

刘耀文训练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这几天状态不太好，训练赛输了两场，复盘的时候被教练说了几句，心情本来就不怎么样。

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堆了七八个外卖盒，摞得歪歪扭扭的，汤汤水水洒在桌面上干成了一层油膜。

刘耀文站在茶几前面看了三秒，然后抬脚踹了一下茶几角。

金属桌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卖盒稀里哗啦倒了一片，几个空盒子滚到了地毯上。

宋亚轩正坐在沙发另一头打排位，耳机里团战正激烈，他被这声巨响吓得手指一哆嗦，花木兰重剑二技能推歪了方向，对面射手丝血逃生反手点死了他。

屏幕上跳出一个“Defeat”。

宋亚轩一把扯下耳机站起来：“你干什么！”

刘耀文指着茶几上倒了一片的空盒子，声音冷得能结冰：“你当这是垃圾场？”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外卖盒，又抬头看了看刘耀文那张冷脸，火气蹭地烧到了天灵盖。

“我碍着你了？你半夜开战术会议敲键盘跟打桩似的我说什么了？”

“你坐在客厅里就是公共区域，东西堆了三天不收拾，你有理了？”

“我没收拾是因为我忙，你半夜敲键盘吵得人睡不着我就没忙了？”

“你忙？你忙什么？忙着把外卖盒子摞成塔？”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倒了一地的外卖盒和洒出来的汤汁，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宋亚轩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刘耀文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两个人都在压着火，但火苗子已经从眼睛里窜出来了。

宋亚轩先把视线别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滚落的空盒子，又看了看刘耀文脚上那双干净的白拖鞋，嗓子里憋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反正一年就离，你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但他没打算收回去。

刘耀文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宋亚轩数着自己心脏跳了三下，每一下都砸在胸腔里又闷又重。

“最好是一年。”

刘耀文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走廊尽头那扇门被“砰”地一声摔上了，震得客厅的灯罩都晃了一下。

宋亚轩站在一堆外卖盒中间没动。

他低头把那几个滚到地毯上的盒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茶几上的油污用纸巾擦了，全程动作很快很用力，像是在跟那些盒子较劲。

收拾干净之后他回房间关了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亚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耳朵竖着等了几分钟，终于听到了键盘声。

噼里啪啦的，又快又密，比平时任何一天都响。

他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那键盘声隔着墙一下一下地钻进来。

半夜两点他醒了一次，键盘声还在响。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一次，键盘声还在响。

凌晨四点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键盘声终于停了，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浴室水声响了一会儿，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宋亚轩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灰白的天光，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转——“最好是一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声音骂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早上起来的时候宋亚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俱乐部，丁程鑫看到他吓了一跳说“你昨晚做贼去了”，他摆摆手说没睡好。

训练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打了三局，失误比平时多了一倍，张姐皱着眉头让他调整状态。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点进王者荣耀搜了刘耀文的大号ID。

他不看还好，看了之后把手机直接扣在了桌上。

从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十二把排位，全胜，MVP拿了九把。

每把用的都是边路英雄。

花木兰、马超、关羽、老夫子、吕布、夏侯惇、李信、刘邦、哪吒、杨戬、曹操、钟无艳。

十二个不同的边路英雄，十二把全胜。

宋亚轩盯着那个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后槽牙咬了两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他放大战绩详情，一页一页翻过去，每把的出装、铭文、KDA、参团率都看得仔仔细细。

看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往训练室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和刘耀文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走回训练室的路上他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有病。”

这一整天宋亚轩再没看过手机，训练赛打完之后他回公寓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

走廊尽头刘耀文那扇门关着，里面没亮灯，人不在。

宋亚轩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他那边空荡荡的，只有一瓶上次没喝完的柠檬茶。

他关上冰箱门回了房间，躺到床上拿出手机打开王者，好友列表里“太阳不落我落”头像灰着。

宋亚轩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身闭了眼。

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昨晚刘耀文摔门的那声“砰”，还有最后那句“最好是一年”。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耳朵里好像还能听到隔壁键盘声响了一整夜的余音。

十二把边路。

花木兰马超关羽，全是他用的英雄。

宋亚轩在黑暗里攥了攥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