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本和两张冷脸不太搭

"宋亚轩，你再说一遍？"

宋亚轩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里的关羽正绕后准备切掉对面后羿。

"我说，我哥把公司搞垮了，债主上门，我爸拿我抵债。"

电话那头的丁程鑫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爸让你嫁给谁？"

"刘耀文。"

宋亚轩一个漂亮的绕后，后羿应声倒地。

"就是那个Star战队的队长，咱们的死对头。"

"什么？"

丁程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俩不是上周才在总决赛上……"

"对，就是我埋伏他的那个。"

宋亚轩嘴角抽了抽。

"现在好了，仇人要变成老公了。"

"刘耀文他能同意？"

"他不同意这事就定不下来。"

宋亚轩把手机翻了个面，裂纹朝下扣在桌上。

"刘家拿三千万买我这张脸，我哥的破公司连三百万都不值，你说他图什么？"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贺峻霖探头进来。

"轩哥，经理让你去会议室，说有个重要决定要宣布。"

宋亚轩叹了口气，摘下耳机。

"来了。"

他起身时游戏界面弹出"胜利"的字样，对面后羿在公屏打字："关羽这波绕后绝了，兄弟是职业选手吧？"

宋亚轩没回，直接关掉了游戏。

他的小号ID叫"月亮不睡我睡"，段位王者五十星，胜率百分之八十七。

除了丁程鑫和贺峻霖，没人知道这个号的主人是KPL最强边路之一，更没人知道这个被誉为"战场收割机"的宋亚轩，私下打游戏时话少得像个哑巴。

会议室里经理张姐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是刘氏集团的律师。

"亚轩，这是刘家那边的委托书。"

张姐把文件推过来。

"刘家愿意注资三千万挽救你哥的公司，条件是……你和刘耀文领证，婚后共同生活至少一年。"

宋亚轩翻开文件，果然看到了一串让人咋舌的数字。

他哥那个破公司连一千万都不值，刘家愿意出三千万，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耀文知道这事吗？"

"当然知道。"

律师推了推眼镜。

"刘少爷已经签字了。"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想起上周总决赛的最后一局。

他用的马超，在草丛里蹲了整整一分半，就等刘耀文的百里守约露头。

一枪戳下去，守约血条见底，对面打野姗姗来迟，宋亚轩一个精准的收枪带走人头，直接扭转了战局。

赛后握手环节刘耀文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比宋亚轩高半个头，俯视过来时带着压迫感："宋亚轩，你等着。"

谁能想到这个"等着"是指等着领证呢？

"行。"

宋亚轩在文件上签了字。

"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今天下午三点。"

宋亚轩看了眼手机，上午十一点，距离他变成已婚男人还有四个小时。

他给丁程鑫发了条消息："下午请假，我去结个婚。"

丁程鑫秒回："？？？"

贺峻霖在后面补了一句："需要伴郎吗？"

"不用，半小时就完事。"

下午两点宋亚轩打了辆车去民政局。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里刷手机。

王者荣耀刚开了一局，他选的花木兰，开局三十秒拿到一血，对面边路在公屏打了一串问号。

宋亚轩没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轻剑切入重剑拍下，行云流水。

车到民政局门口时他那局还没打完，队友在公屏喊"花木兰别挂机"，宋亚轩直接退出了游戏。

他站在民政局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荒唐过。

刘耀文比他晚到了五分钟。

黑色风衣，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结婚的，倒像来签收购合同的。

宋亚轩靠在台阶旁边的栏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你好也没说久等，只说了句："你迟到了。"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皱巴巴的卫衣挪到他没洗的头发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民政局，中间隔了至少两步远，旁边办证的大爷大妈都多看了两眼。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眯眯地把表格推过来："两位先填一下信息。"

宋亚轩拿起笔刷刷刷写得飞快，写到自己名字那栏时力透纸背，差点把纸戳穿。

刘耀文在旁边填得慢一些，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都端端正正。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看了一眼，笑容稍微僵了僵："两位……是自愿的吧？"

"是。"刘耀文说。

"……是。"宋亚轩说。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然后同时别过脸去，一个看左边的结婚誓词，一个看右边的消防通道指示牌。

拍照环节是整场里最尴尬的部分。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了好几次"两位靠近一点"，宋亚轩往右边挪了半寸，刘耀文往左边挪了半寸，两人肩膀中间硬是留出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摄影师放弃了，咔嚓按了一张："好……就这样吧。"

红底照片打印出来，宋亚轩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都板着脸，一个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一个微微偏头看向别处，怎么看怎么像来离婚的。

工作人员把两本红本本递过来，笑盈盈地说恭喜。

宋亚轩接过其中一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随手揣进了卫衣口袋。

刘耀文把另一本仔细收进公文包夹层，动作一丝不苟。

出了民政局大门，刘耀文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今晚搬过来。"

宋亚轩把卫衣帽子往下拽了拽，挡住午后的太阳："协议上写了，不住算违约？"

"算。"

"行行行，搬就搬。"

刘耀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门禁卡递过来，宋亚轩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指尖，两人同时缩了回去，卡差点掉在地上。

刘耀文皱了皱眉，说了句"你拿稳"，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了。

宋亚轩把门禁卡翻了个面，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串地址和一个数字密码，笔迹工整漂亮，跟表格上一个样。

他把卡塞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花木兰那局果然输了，队友在战绩页面骂了整整五行。

宋亚轩点了举报，然后打车回了俱乐部。

公寓在市中心，三十九楼，三百多平，装修是刘耀文的风格——黑白灰，冷，硬，跟样板间似的没一点人气。

宋亚轩拖着行李箱进去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开视频会议，笔记本电脑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对面Fairy的花木兰最近胜率涨了三个点，尤其是中期转线那波……"

刘耀文抬眼看了宋亚轩一眼，直接把电脑合上了。

宋亚轩站在玄关没动，挑了挑眉。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走廊中间，抬手朝左边第二间指了指："你住那间，我的房间在最里面。"

"哦。"

"冰箱里有吃的，分开放，别碰我那一半。"

宋亚轩拖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放心，看见你放的东西我就没胃口。"

刘耀文在他身后说了句"最好是这样"，声音不大，宋亚轩听见了，但他没回头。

客房比他想象的大，床是新的，被套是深灰色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城市灯火刚亮起来。

宋亚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砸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口袋里的结婚证硌得慌，他掏出来又翻了一遍，照片上刘耀文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宋亚轩把结婚证塞进床头柜最底层，拿一本旧杂志盖住了。

晚上九点宋亚轩开了把排位。

他登的是小号"月亮不睡我睡"，段位王者四十八星，常用英雄那一栏清一色的战士，花木兰、马超、关羽，全是边路。

排位匹配了将近十秒，进去之后他补位到了打野，选了个镜。

对面一楼锁了百里守约。

开局之后他正常刷野，红开蓝开一路清上去，三分半的时候去上路支援，刚走到河道草丛就看到对面守约一枪狙掉了己方射手的人头。

宋亚轩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那个站位，那个预判，那个狙击角度——他见过类似的走位，在无数次比赛录像回放里，在去年总决赛最后一局的高地团战里，在那个他绕后切了六次才切死的人身上。

但宋亚轩没往那方面想。

他把那点异样甩出脑子，操作镜从侧翼切入，大招定住守约，一套飞雷神刮过去。

守约丝血闪现逃走，反手一枪狙掉了宋亚轩身后的辅助。

宋亚轩在公屏打了一个问号。

对面守约没回。

但这局宋亚轩赢了，他后期盯着守约的位置蹲了两次，两次都成功了，最后一次团战他在蓝区草丛蹲到守约单人带线，一套沉默接大招直接秒了，顺势推掉了对面水晶。

结算界面跳出来，宋亚轩点进对面守约的主页看了一眼——段位王者五十三星，常用英雄全是射手，百里守约场次两千三百把，胜率百分之八十九。

宋亚轩盯着那个胜率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个模糊的念头：这射手有两下子。

他没再多想，退出了战绩页面。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节奏又快又密，像在打一场激烈的团战。

宋亚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但那键盘声隔着墙还是钻进来，一下一下的。

他在被窝里骂了句"有病"。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醒来的时候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刘耀文那扇门紧闭着，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训练，勿扰。"

宋亚轩翻了个白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门一开他就愣住了——三层冰箱，中间用一张便利贴画了条竖线，左边写着"刘"，右边写着"宋"。

左边整整齐齐摆着矿泉水、苏打水、几盒便当，右边空空荡荡，连根葱都没有。

便利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工整漂亮："左边我的，右边你的，别越界。"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从冰箱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下面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谁稀罕。"

然后他关上冰箱门，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工夫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又开了把排位，还是那个"月亮不睡我睡"，进去之后选了个关羽。

对面射手是狄仁杰，ID叫"太阳不落我落"。

宋亚轩看了一眼那个ID，没太在意，专注对上路的对线。

狄仁杰在下路打得极其凶残，补刀压了己方射手八个，三分钟拿了一血，五分钟推掉了下路一塔。

宋亚轩一边清线一边切小地图看了两眼，注意到狄仁杰扭身躲控制的手速和卡平A距离的精确度，心里又冒出了昨晚那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个走位风格好像在哪见过，但他想不起来。

这局打到十五分钟，宋亚轩的关羽在河道绕后劈进去推了三个，配合队友打了一波一换三，但狄仁杰在正面战场三杀收割，走位飘忽得对面打野交了俩位移都没摸到他一下。

"Victory。"

宋亚轩盯着结算界面，狄仁杰MVP，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八。

他点进那个ID的主页看了一眼常用英雄：狄仁杰、百里守约、孙尚香、公孙离、马可波罗，全是射手，胜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宋亚轩退出来，脑子里那点熟悉感转了一瞬就散了。

天底下玩射手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他犯不着看见一个顺眼的就往上联想。

外卖到了，宋亚轩关了游戏去吃饭。

晚上刘耀文训练完出来倒水，路过冰箱的时候看到那张便利贴下面多了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两秒，拿起笔在"谁稀罕"下面写了一行："那你别饿死。"

然后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靠"——大概是宋亚轩打排位被蹲了。

刘耀文低头喝了口水，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平了。

他坐到电脑前登录了自己的小号"太阳不落我落"，好友列表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昨晚加上的"月亮不睡我睡"。

昨晚那把排位打完，他觉得对面那个镜操作不错，切入时机和连招流畅度都算上乘，就顺手加了个好友。

对面通过了，两人没聊过天。

刘耀文点进那人的战绩看了一眼：花木兰一把，镜一把，关羽一把，全胜，全是边路和打野位，战绩一片飘绿。

他退出来没再多看，自己开了一把排位锁了狄仁杰。

打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那个"月亮不睡我睡"头像还是灰的，显示离线。

刘耀文关掉游戏，起身去洗澡。

浴室的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下午在民政局门口，宋亚轩靠在栏杆上刷手机，屏幕上那个花木兰的操作他从余光里瞟到了一鳞半爪。

当时他没细看，现在想想，好像还挺流畅的。

不过也正常，打职业的哪个操作不流畅。

刘耀文把水关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走廊里安安静静，隔壁宋亚轩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哼歌声，调子乱七八糟的，完全不在拍子上。

刘耀文脚步又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回了自己房间。

隔壁宋亚轩正盘腿坐在床上看手机，他刚打完一把排位，闲着没事又把今晚那把狄仁杰的录像回放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了三分钟他皱着眉把手机放下了。

这走位真他妈眼熟。

但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闭了眼。

明天还要训练，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床头柜最底层那本旧杂志下面，结婚证红得扎眼。

宋亚轩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头柜，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刘耀文也没熬太晚，他躺下之后拿起手机翻了翻明天的训练计划，正准备放下的时候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兄弟狄仁杰不错，有机会再排。"

ID是"月亮不睡我睡"。

刘耀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点了通过，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

黑暗中他闭了眼，脑子里莫名闪了一下今天下午民政局门口那张皱巴巴的黑卫衣和乱糟糟的头发。

刘耀文皱了皱眉，把那画面赶出去，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发现昨晚加的那个"太阳不落我落"通过了，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对方回的一个"好"字。

宋亚轩盯着那个字看了一秒，没回，关掉手机去洗漱了。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