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门开，圣人不沾因果

雨后的洪荒遗界，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流泪。

不周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平原。

但萧寒的心，却是一片荒原。

他背着无剑，手里拄着一根从定天钉上掰下来的残片，一步步向北走去。

林婉和叶孤城默默地跟在身后。

他们知道，萧寒要去哪里。

紫霄宫。

那是鸿钧道祖的道场，位于混沌深处，非大机缘者不可入。

但萧寒现在不需要机缘。

他需要的是一个说法。

“萧寒，前面就是混沌边界了。”

叶孤城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翻滚的灰色雾气，“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罡风。大罗金仙进去，也会被吹成粉末。”

“我知道。”

萧寒没有回头。

“你们回去吧。”

“不回。”

林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去哪，我去哪。”

“婉儿……”

“别说了。”

林婉眼中闪烁着坚定，“念儿不在了，我们就是彼此的依靠。若是连你也丢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寒看着林婉，心中一暖。

他反握住林婉的手，轻声道：“好。一起走。”

“还有我。”

叶孤城笑了笑，虽然断了一臂，但剑意却更加纯粹，“我的剑，还没斩过圣人呢。”

三人相视一笑，同时踏入了混沌。

……

混沌之中，不分东南西北。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罡风。

萧寒运转剑骨，撑起一道剑域，将罡风挡在外面。

但即便如此，那罡风刮在剑域上，依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混沌罡风，竟然能侵蚀剑意。”

萧寒眉头微皱。

照这个速度，他们还没走到紫霄宫，体内的灵力就要耗尽了。

“吼——”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咆哮。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向众人扑来。

那怪物长着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喷吐着不同的火焰。

“混沌魔兽！”

叶孤城大惊，“这种级别的魔兽，在外面早就绝迹了！”

“那是自然。”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这里可是鸿钧老儿的后花园，养几只看门狗，很正常。”

“谁？！”

萧寒猛地回头。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道士。

那道士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们。

“你是何人？”

萧寒警惕道。

“我？”

道士打了个酒嗝，“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想去哪。”

“紫霄宫。”

“嘿嘿。”

道士笑了，“想去紫霄宫？难如登天啊。”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带路。”

道士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萧寒面前，“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惹祸的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带你们去紫霄宫。”

道士指了指前方，“作为交换，等见到了鸿钧，你要帮我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当年的蟠桃，为什么不给我留一个！”

萧寒愣了一下。

就为了一个蟠桃？

“你确定？”

“确定。”

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乃镇元子。当年紫霄宫听道，我迟了一步，没抢到座位，也没吃到蟠桃。这口气，我憋了亿万年。”

“镇元子？地仙之祖？”

萧寒心中一震。

这位可是洪荒有名的大能，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怎么？不像？”

镇元子苦笑，“自从红云死了以后，我就心灰意冷了。躲在这混沌里喝酒，不想问世事。”

“但最近，我感觉到天道有变。”

“那个叫萧念的孩子，做得好。”

镇元子竖起大拇指，“以身化道，重定地水火风。这份魄力，连当年的盘古都要赞一声。”

“所以，我想帮你一把。”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口憋了亿万年的气。”

萧寒看着镇元子，沉默了片刻。

“好。”

“成交。”

……

有了镇元子带路，路程果然快了许多。

镇元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一身遁术却是出神入化。

他祭出地书（虽然只是残页），化作一道黄光，裹挟着众人，在混沌中穿梭。

“小心！”

突然，镇元子大喝一声。

前方出现了一片雷海。

紫色的雷霆在雷海中翻滚，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大道的气息。

“这是紫霄神雷。”

镇元子脸色凝重，“鸿钧老儿在紫霄宫外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过不去吗？”

“硬闯肯定不行。”

镇元子摇了摇头，“除非……你有能够无视因果的法宝。”

“无视因果？”

萧寒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那把败亡之剑。

败亡之剑，斩的是因果，断的是宿命。

“我来试试。”

萧寒拔出无剑，又催动右手背上的败亡剑意。

“剑开天门！”

萧寒一剑斩向雷海。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被剑光斩中的雷霆，竟然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击散，而是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好剑！”

镇元子眼睛一亮，“这就是败亡之剑的威力？连天道的法则都能斩断？”

“走！”

萧寒一马当先，冲入雷海。

雷霆虽然恐怖，但在败亡剑意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很快，众人就穿过了雷海。

眼前，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只有三间茅屋，围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但在那茅屋之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紫气东来三万里。

紫霄宫。

“到了。”

镇元子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你不进去？”

“不进。”

镇元子摇了摇头，“我怕见到他，会忍不住动手。但我打不过他。”

“而且……”

镇元子看着萧寒，“有些账，只能你跟他算。”

萧寒点了点头。

他松开林婉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后，一步步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没锁。

萧寒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萧寒，似乎在喝茶。

“你来了。”

老者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会来？”

萧寒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我知道。”

老者转过身。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生灭。

鸿钧。

“从你跳下归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鸿钧给萧寒倒了一杯茶，“喝吧。这是混沌灵茶，外面喝不到。”

萧寒没有动那杯茶。

“我儿子呢？”

“他很好。”

鸿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现在是天道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那是他想要的吗？”

萧寒冷冷道，“他才五岁。他想要的是糖葫芦，是骑大马，不是变成什么狗屁天道！”

“萧寒。”

鸿钧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还是太执着了。”

“执着？”

萧寒笑了，“如果我不执着，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

“我知道你恨我。”

鸿钧看着萧寒，“恨我定下天道，恨我视万物为刍狗。”

“但你可曾想过，如果没有天道，这世界会是什么样？”

“巫妖大战会继续，生灵涂炭，混沌重演。”

“我以身合道，是为了这世间的秩序。”

“秩序？”

萧寒猛地拍桌，“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秩序，我不要！”

“而且，你的秩序，真的公平吗？”

萧寒站起身，指着鸿钧，“天庭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神仙可以随意下凡，抢夺凡人妻女，侵占凡人财物。而你，却视而不见！”

“这就是你的道？”

鸿钧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你想如何？”

“我要你退位。”

萧寒一字一顿道，“把天道的位置，让出来。”

“让给谁？”

“让给我。”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这天道不公，那我就重塑天道！”

“哈哈哈哈！”

鸿钧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重塑天道！”

“年轻人，有魄力。”

鸿钧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但是，想要坐这个位置，你得先赢过我。”

“怎么赢？”

“很简单。”

鸿钧指了指石桌，“下一盘棋。”

“棋？”

“对。”

鸿钧大袖一挥，石桌上出现了一个棋盘。

“这棋盘，便是三界。”

“这棋子，便是众生。”

“你若能赢我，我便退位。”

“若你输了……”

鸿钧看着萧寒，“你就留在这里，做我的童子，永生永世，不得踏出紫霄宫一步。”

“好。”

萧寒坐下，“我跟你下。”

……

棋局开始。

鸿钧执黑，萧寒执白。

第一子，鸿钧落在天元。

“天地初开，混沌为尊。”

萧寒想了想，落在星位。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第二子，鸿钧占据边角。

“仙凡有别，贵贱有序。”

萧寒紧随其后，切断黑棋的退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随着棋局的进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

萧寒仿佛看到了三界的演变。

天庭建立，神仙下凡，凡人祭祀，香火成神。

一环扣一环，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

而鸿钧，就是那个编织牢笼的人。

“你输定了。”

鸿钧淡淡道，“你的白棋虽然灵活，但根基不稳。只要我切断你的大龙，你就满盘皆输。”

“是吗？”

萧寒看着棋盘。

突然，他拿起一枚白子，并没有落在棋盘上。

而是直接扔进了棋盒里。

“你干什么？”

鸿钧一愣。

“我不下了。”

萧寒站起身，拔出无剑。

“这棋盘太小，容不下我的棋。”

“我要下的，是这盘天地！”

“你……”

鸿钧脸色一变，“你想毁了紫霄宫？”

“不是毁。”

萧寒挥剑。

“是破！”

“轰！”

一剑斩下。

棋盘碎了。

不仅是棋盘，连整个紫霄宫，都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你疯了！”

鸿钧大怒，“紫霄宫是天道的根基！你毁了它，三界都会崩塌！”

“那就崩塌！”

萧寒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不破不立！”

“旧的秩序不死，新的秩序不生！”

“今日，我就要用这把剑，捅破这天！”

萧寒身形一闪，冲向鸿钧。

“好！”

鸿钧眼中也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想战，那我便陪你战一场！”

“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道深！”

鸿钧一指点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今日，我便用那遁去的一，送你上路！”

“轰！！！”

两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在紫霄宫内碰撞。

整个混沌，都开始颤抖。

……

（第七十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