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祭苍生，剑断轮回

“他死……魔神之心……就会失控……”

林婉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如惊雷般在萧寒耳边炸响。

萧寒手中的败天剑，僵在半空，距离莫问天的咽喉，仅有寸许。

剑锋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激得莫问天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没错！没错！”

莫问天见萧寒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连忙大喊，“萧寒，你杀了我容易，但你敢拿天下苍生的性命赌吗？！”

“这魔神之心乃是上古凶物，如今已被我的本命精血祭炼，与我性命相连。我若身死，它必炸裂，届时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化为死域！”

“你……你敢吗？！”

莫问天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大义来压住萧寒手中的剑。

萧寒的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杀了他？

这个畜生害死了阿木，折磨了林婉，屠戮了无数无辜。

不杀他？

难道真的要放虎归山，留着这个祸害去祸害苍生？

“萧大哥……”

林婉看着萧寒痛苦挣扎的模样，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别……别听他的……杀了他……”

“闭嘴！”

莫问天怒吼，“你这贱人懂什么！一旦魔神之心爆炸，你也活不了！”

“我……我不怕。”

林婉惨然一笑，看向萧寒，“萧大哥，动手。哪怕……哪怕我死，我也不能看着你……变成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看着这天下……因我而毁。”

萧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的内心在咆哮，在挣扎。

修罗之心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似乎在渴望鲜血，渴望杀戮。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的声音在疯狂叫嚣。

但理智却告诉他，林婉说的是真的。

那个水晶球里的黑色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似乎已经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通天塔微微颤抖。

“哈哈哈！怎么样？”

莫问天见萧寒迟迟不动手，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得意。

“萧寒，你输了。”

“你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输在了你的‘仁慈’上。”

“这就是正道人士的可笑之处，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优柔寡断！”

“现在，把剑放下，跪下磕头。”

“或许，本座心情好，还能留你个全尸，让你做我的守墓人。”

莫问天挺直了腰杆，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赌对了。

萧寒不敢赌。

只要萧寒不敢赌，那他就是赢家。

“萧大哥……”

林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萧寒陷入了死局。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鬼老，突然动了。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鬼老口中发出。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沧桑与无奈，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老鬼我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要看这种虐心的戏码。”

鬼老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不再佝偻着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然变得清明无比，精光四射。

一股属于大宗师巅峰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嗯？！”

莫问天脸色一变，“鬼老头？你……你的伤好了？！”

刚才在楼下，鬼老明明被影卫打得半死，怎么可能突然恢复？

“伤？”

鬼老冷笑一声，“那点皮外伤，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我之所以装死，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送你这畜生下地狱的时机。”

“你什么意思？”

莫问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鬼老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萧寒。

“小子，剑拿稳了。”

“该杀就杀，别婆婆妈妈的。”

“可是……”萧寒急道，“魔神之心……”

“魔神之心交给我。”

鬼老淡淡道，“老夫虽然打不过莫问天，但玩弄这些旁门左道的机关术，老夫可是祖师爷。”

“你……你能行？”萧寒有些迟疑。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鬼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少？”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

莫问天大怒，“老东西，你当本座是死人吗？！”

“萧寒！既然你不肯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我死！”

莫问天猛地一掌拍向林婉胸口的断魂刃。

只要林婉一死，祭品没了，魔神之心虽然会躁动，但他可以用秘法强行镇压。

总比被萧寒杀了强！

“找死！”

萧寒大怒，身形一闪，挡在林婉身前。

“铛！”

败天剑与莫问天的手掌碰撞。

一股巨力传来，萧寒连退三步。

而莫问天也不好受，手掌被剑气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混蛋！”

莫问天痛呼一声，“影卫！给我上！”

可惜，十二影卫已经死绝了。

“三尸魔脑！起来！”

他又看向那头被萧寒腰斩的怪物。

那怪物竟然还在蠕动，上下半身正在试图重新连接。

“没用的。”

鬼老冷哼一声，“那是老夫的‘封魔印’，一旦中招，神仙难救。”

“你……”

莫问天气得浑身发抖。

“老东西，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杀你！”

莫问天身形一转，直扑鬼老。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萧寒岂会让他如愿，挥剑便追。

一时间，通天塔顶层，三方混战。

萧寒对战莫问天。

鬼老则在祭坛旁，飞快地结印，试图切断魔神之心与莫问天的联系。

“老东西，住手！”

莫问天看出了鬼老的意图，心中大骇，攻势更加疯狂。

“修罗·血海滔天！”

萧寒怒吼一声，血气化海，将莫问天困住。

“滚开！”

莫问天燃烧精血，强行冲破血海，一掌轰向鬼老。

“噗！”

鬼老正在关键时刻，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鬼老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鬼老！”

萧寒目眦欲裂。

“别管我！”

鬼老喷出一口鲜血，大吼道，“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继续！别让他靠近我！”

“好！”

萧寒发狂了。

“莫问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不再防守，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莫问天被萧寒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

他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而萧寒也不好受，身上更是添了几处重伤。

“哈哈哈！来不及了！”

莫问天突然狂笑起来，“老夫的‘天魔解体大法’已经完成了！”

“既然我活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

“爆！”

他猛地一拍胸口。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黑色的魔气喷涌而出。

他要自爆！

而且是引爆体内的魔神之力！

这一爆，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不好！”

鬼老大惊失色，“快阻止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莫问天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随时都会炸开。

“完了……”

林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鬼老突然动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冲向了那个黑色光球。

“老鬼我活了这么久，也活够了。”

“能死得其所，值了！”

“小子，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鬼老猛地张开嘴。

一颗金色的内丹，从他口中吐出。

那是他修炼了一辈子的本源之力。

“去！”

金色内丹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黑色光球之中。

“不！！！”

莫问天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你干什么？！老东西！快停下！”

“停下？晚了！”

鬼老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声音却响彻天地。

“老夫今日，便用这一身修为，封你魔气！”

“封魔大阵，起！”

“轰隆隆！”

金色光芒与黑色魔气剧烈碰撞。

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相反，那黑色光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竟然开始迅速缩小。

“啊——！！！”

莫问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最终。

“啵。”

一声轻响。

黑色光球彻底消失。

莫问天也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和一颗黯淡无光的金色珠子。

两颗珠子纠缠在一起，悬浮在半空。

“鬼老……”

萧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双眼。

那个总是贪财好色、怕死怕得要命的老头。

那个一路上只会喊“救命”的老头。

在最后关头，却选择了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

“老东西……”

萧寒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萧大哥……”

林婉虚弱地唤道。

萧寒猛地惊醒。

他擦干眼泪，冲过去扶起林婉，颤抖着手拔出她胸口的断魂刃。

“婉儿，坚持住！我带你去找神医！天下没有我治不好的伤！”

林婉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她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萧寒的脸庞。

“萧大哥……我不行了……”

“别胡说！你不会死的！”

萧寒疯狂地往她体内输入真气。

可是，那些真气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婉的身体太虚弱了。

刚才的放血，加上断魂刃的毒性，已经油尽灯枯。

“萧大哥……”

林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回家。”

“回神医谷……看桃花……”

“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萧寒抱起林婉，就要往外冲。

“没用的……”

林婉苦笑，“我的五脏六腑……都碎了……”

“除非……有传说中的‘海心莲’……”

“海心莲？！”

萧寒浑身一震，“哪里有海心莲？！我去抢！我去杀！就算是把大海翻过来，我也要找到！”

“在……死亡海的……最深处……”

林婉指了指西方，“那是……生命的禁区……”

“只有……海族的……圣女……才能……”

话未说完，林婉的手无力地垂下。

“婉儿？！”

“婉儿！！”

萧寒抱着林婉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那吼声，凄厉悲怆，令天地变色。

“轰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

仿佛是苍天也在为这对苦命鸳鸯落泪。

萧寒呆呆地坐在雨中。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鬼老死了。

阿木死了。

现在，连婉儿也……

“啊——！！！”

萧寒仰天长啸，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化作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雪白。

原本漆黑的败天剑，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海心莲……”

“海族圣女……”

“好！好！好！”

“既然这天要亡你，那我便灭了这天！”

“既然这地要葬你，那我便踏碎这地！”

萧寒缓缓站起身。

他将林婉的尸体轻轻放在祭坛上。

然后转身，面向西方。

那是死亡海的方向。

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莫问天虽然死了，但魔神之心还在。”

“黑莲教虽然灭了，但背后的魔神还在。”

“还有那个什么海族……”

“挡我者，死！”

萧寒一步踏出。

“轰！”

脚下的通天塔，瞬间崩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

三日后。

死亡海边缘。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萧寒背着林婉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沿途遇到的妖兽，只要靠近他百丈之内，都会瞬间爆体而亡。

“站住。”

就在萧寒即将踏入死亡海深处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前方，黄沙涌动。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面容冷峻的青年，挡在了路中间。

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

剑身透明，仿佛是由寒冰打造。

“前方乃是我海族禁地。”

“凡人止步。”

“擅闯者，死。”

萧寒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找死！”

蓝袍青年大怒，“竟敢对本世子无礼！”

“寒冰剑气！”

他挥剑一斩。

一道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向萧寒压来。

“聒噪。”

萧寒看都没看，随手一挥。

“轰！”

冰墙瞬间粉碎。

败天剑的剑气余势不减，直接斩在了蓝袍青年的胸口。

“噗！”

蓝袍青年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他惊恐地看着萧寒，“你……你是谁？！”

“我是来取海心莲的人。”

萧寒冷冷道，“告诉你们圣女。”

“要么，乖乖交出海心莲。”

“要么，我踏平你们海族。”

“你……”

蓝袍青年气急攻心，昏死过去。

萧寒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那片无尽的黄沙深处。

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属于神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