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晨雾,薄薄落在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旧楼屋顶。
连日阴滞的潮湿气息被朝阳烘散,街巷空气清透干净,少见的安宁平和。
往日里早早游荡滋事的闲散人影尽数消失,整条街坊小路静悄悄的,只剩早点铺的热气、居民闲谈的软语、钟记飘出的阵阵麦香。
一夜之间,巷里彻底清净。
晚晴站在烤炉前,指尖沾着细碎面粉,眉眼凝着浅浅的怔然。
街坊一早的议论还萦绕在耳边。
南区常年横行的烂仔凭空消失,整条巷道扫黑清净,无人再敢滋扰街坊。
城寨之人都只当是上头整顿秩序、社团清场。
唯独晚晴心底清楚。
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太平,是那个人,独独为她扫出来的干净天地。
龙卷风。
他从不在她面前提杀伐、不提手段、从不邀功。
默默收拾所有肮脏黑暗,转头只留给她一片安稳温柔的人间烟火。
心底温热的悸动细细密密蔓延开来,软得发烫。
她低头看着烤箱里蓬松金黄的面包,抿了抿唇,悄悄挑了最新鲜、烤得最软糯的一炉。
特意多揉了几遍面团,甜度调得刚好,是温和不腻、最养胃的口味。
是想送给他的、独一份的心意。
收拾妥当,她小心翼翼将面包装进干净白油纸,折得整整齐齐,拎在手里。
晨光落在她侧脸,温顺柔软,眼底藏着浅浅的羞怯与惦念。
趁着晨间人少,她轻步穿过安静巷弄,往龙卷风的小楼走去。
——
小楼门前一如往常清净,信一守在门口,看见迎面走来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钟姑娘日日准时、次次心怀诚意,这份心思,早已藏不住。
“钟姑娘。”
晚晴微微颔首,软声询问:“信一哥,龙大佬在里面吗?”
“在的,大佬今早无事,喺里面静坐。”信一侧身让路,语气温和,“直接入去就得。”
晚晴点头,深呼吸一口,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晨光浅浅,落得一室温柔。
龙卷风一身深色休闲短衫,松松垮垮,褪去了昨夜清场的杀伐冷厉,只剩慵懒沉静。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藤扇,眸光淡落在窗外街巷。
听见动静,他缓缓回头。
视线撞上门口纤细温柔的身影时,那双覆惯寒色的眼眸,瞬间柔和大半。
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女发顶,碎发透亮,手里捧着温热纸包,干干净净、温温柔柔,像闯进他清冷晨起里的一缕暖阳。
“龙大佬。”晚晴轻声唤他,缓步走近。
“早。”龙卷风声线低沉温润,晨起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哑,格外撩人。
晚晴将手里的面包轻轻放在他面前木桌上,油纸微微摊开,清甜麦香瞬间漫开,填满整间清冷屋子。
“今早新出炉嘅面包,特意烤俾你。”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纸边,声音软软细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感激:
“多谢你。”
龙卷风看着她温顺羞怯的模样,眸色微沉:“多谢我啲乜?”
晚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通透,真诚又滚烫:
“多谢你,帮我扫走所有麻烦。”
“多谢你,次次都护我……”
她虽从未亲眼见他杀伐清场、处置恶人。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这座混乱的围城,人人自危、弱肉强食。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为一个普通市井姑娘费心思、扫祸患、兜底庇护。
龙卷风静静凝着她澄澈的眉眼,心底沉寂多年的软处,被她字字句句轻轻熨得温热。
他见惯世间功利往来、假意奉承、有所图的讨好。
她分得清他的狠,更懂他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
“小事。”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从容沉稳,却带着独份纵容,“以后,唔使再怕巷里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是整片街巷的安稳,是替她扫清所有后患的底气。
晚晴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一点软弧度:
“我知道。”
“有你喺度,我乜都唔怕。”
晚晴不小心踢到了身旁的椅子,径直倒进了龙卷风的怀里
龙卷风望着她浅笑的眉眼,目光沉沉,久久不移。
他抬手,极轻、极缓,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动作温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乖~”
晨光流淌,一室静谧清甜。
桌上面包温热,眼前人温柔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