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他们在一起之后也吵过架。

不像冷战那次那么凶，就是普通情侣间那种鸡毛蒜皮的拌嘴。比如刘耀文嫌张真源加班太晚不吃饭，张真源嫌刘耀文大冬天光脚踩地板，诸如此类。通常拌两句就过去了，最长的记录是半天不说话，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道谁先伸了脚碰了碰对方的小腿，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但有一次吵得比较认真。

起因是刘耀文看到张真源手机里一条消息。倒不是什么暧昧的，是工作上的事——张真源接了一个单人行程，档期排得很满，连续好几天都要早出晚归，跟刘耀文的休息时间几乎完全错开。刘耀文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张真源没有提前跟他说。

“你什么时候接的？”刘耀文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已经暗了。

张真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了一眼刘耀文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手机，大概猜到了。“上周定的。本来想跟你说，后来忙忘了。”

“忙忘了。”

“嗯。”

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映着他自己绷着的脸。张真源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偏头看着他。

“就几天。结束了就恢复正常。”

“几天？”

“五天。”

刘耀文抬起头。“五天你每天都是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

张真源沉默了一下。“行程排得紧。”

“那你睡哪儿。”

“酒店。离场地近。”

刘耀文又把头低下去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张真源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刘耀文没躲，但也没回碰。

“你生气我没提前说？”张真源问。

“我生气你五天不回家。”

张真源的手在他胳膊上停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就五天。很快。”

“上次也说很快。上次你去了三天。”

“上次是出差。”

“有什么区别。”

张真源收回手，靠进沙发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刘耀文把那部手机拿起来递还给张真源，动作很轻，但张真源接过手机的时候觉得手里沉了一下。

“你去吧。”刘耀文说。

“耀文——”

“我说了你去吧。”刘耀文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困了，先睡了。”

卧室的门没关，但张真源坐在沙发上没跟进去。他听着卧室里传来被子的窸窣声和床板的轻响，然后安静下来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行程表，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走进卧室。灯已经关了，刘耀文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蜷着。张真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面靠近他。手臂试探着搭上去的时候刘耀文没有躲，但后背绷着。

“我推了两个。”

刘耀文的后背动了一下。

“下午跟那边说的，”张真源的声音贴着他后颈，闷在黑暗里，“五天改三天。剩下两天让别人去。”

刘耀文没转身。但他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你推了干嘛。”

“你说我五天不回家。”

“我说的是事实。”

“嗯。所以我把五天改三天了。”

刘耀文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张真源。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看不太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呼吸扑在对方脸上。

“三天也早出晚归。”刘耀文说。

“那两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你行程那么满怎么早。”

“挤。”

刘耀文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张真源的手臂，捏了一下。“你推掉的那两个，回头我陪你补上。”

“不用。本来就不该都接。”

“我说了陪你补上。”

张真源在黑暗里弯了嘴角。“行。”

两个人靠得近了一些。刘耀文把额头抵在张真源胸口，闷闷地说：“你以后接什么之前先跟我说。”

“嗯。”

“我不是不让你去。”

“我知道。”

“我就是不想五天都见不到你。”

张真源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上，指腹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捋。“知道了。”

刘耀文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三天也够长的。”

张真源低头在他头顶碰了一下。“那两天我下午回来，晚上再去。中间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够干什么。”

“够吃顿饭。”

刘耀文想了想。“那你回来吃。”

“嗯。”

后来那三天张真源果然每天下午挤了两个多小时回来。回来的时候刘耀文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吃完一顿饭，张真源又赶着出门。走的时候刘耀文站在门口，什么话都不说，就是靠着门框看他穿鞋。张真源系好鞋带站起来，伸手把他领口整了整，然后在他额头上碰一下，出门了。

第三天晚上张真源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走进卧室发现刘耀文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旁边留了一盏小夜灯。

“怎么还没睡。”

“等你。”

张真源走过去坐到床边，整个人带着外面的凉意和疲惫。刘耀文放下手机，伸手把他外套脱了，又把他往被子里按。张真源被他按着躺下来，终于松了那口绷了三天的气，整个人软塌塌地陷进枕头里。

“结束了？”刘耀文问。

“结束了。”

“明天不用早起？”

“不用。”

刘耀文把灯关了，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黑暗里张真源的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三天奔波之后终于安稳下来的踏实感。

“下次别吵了。”张真源说。

“谁跟你吵了。”

“你。”

“我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不高兴。”

刘耀文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接行程不跟我说我不高兴。”

“知道了。下次先说。”

“嗯。”

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刘耀文往前凑了凑，把脸埋进张真源的颈窝里。张真源的手臂环过来搭在他后背上，松松的，刚好把人圈住。

“张真源。”

“嗯。”

“你推掉那两个行程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张真源想了想。“想的是你一个人在家五天，每天对着空房子吃饭，我不放心。”

刘耀文在他颈窝里动了动，鼻尖蹭着他的皮肤。“还有呢。”

“还有——”张真源顿了一下，“还有我不想五天看不见你。”

刘耀文把他抱紧了。两个人在黑暗里贴着，心跳隔着两层睡衣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条窄窄的银线，落在枕边，刚好照到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下次你接行程之前跟我说。”刘耀文说。

“说了。”

“然后我们一起看时间表。能接的就接，不能接的就不接。”

“好。”

“不是我管你，是我不想你太累，也不想一个人在家。”

张真源低头在他头顶又碰了一下。“知道。以后都跟你说。”

刘耀文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三天的疲惫和那点闷闷的不高兴都散了，散在两个人贴着的体温里。他闭着眼，听着张真源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敲，节奏慢慢沉下去，和睡意一起把他裹住了。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先醒的。张真源还在睡，三天没睡好的人终于踏实了，整个人蜷在他旁边，呼吸又深又稳。刘耀文没动，侧躺着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眉头是松开的，没有白天微微蹙着的习惯，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下巴上的青茬冒出了一点点。

他伸手把张真源额前睡乱的头发拨开了。动作很轻，但张真源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刘耀文没听清，但他弯了嘴角。他往张真源那边挪了挪，把自己嵌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张真源在睡梦里把手臂收拢了，圈着他。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满床。刘耀文闭着眼想，吵架也没什么不好。吵完了之后再说“不想五天看不见你”，好像比平时说一百句“想你了”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