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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文学冬夜

与兄弟吵架后,情感更深

十二月的北方冷得不像话。

张真源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拎着两袋东西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黄惨惨的光照着水泥台阶。三楼,门没锁,推开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厨房里咕嘟咕嘟炖东西的味道。

刘耀文在厨房。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外面套了件张真源大学时候的破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干活磨出来的薄茧。灶台上架着口黑铁锅,里面炖着排骨,汤滚得正浓,热气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白雾里。

张真源把袋子搁在桌上,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刘耀文手里拿着锅铲,被他搂得往前倾了一下,手肘往后怼了怼。“别闹,油溅。”

“溅我身上。”

“你衣服新的。”

“你穿的不也是我的。”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袄,没说话。张真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拿锅铲翻排骨,手腕转动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出来,结实,粗糙,跟那些舞台上精致的灯光底下完全不一样。这才是刘耀文在他眼里的样子——不笑不说话不哄人的时候,整个人像块被日子磨出棱角的石头,硬邦邦的,糙得很,但踏实。

“今天外头冷。”张真源说。

“嗯,风大。”

“你手怎么这么糙。”

刘耀文翻了个白眼。“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搬东西,你当我是养着玩的?”

张真源笑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脸埋在他后颈那块晒得有点黑的皮肤上蹭了蹭。刘耀文身上有肥皂的味道和一点点油烟味,不精致不细腻,但张真源觉得好闻。

饭做好了端上桌,两菜一汤,都是大份的。刘耀文盛了两碗饭压得实实的,一碗搁在张真源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筷子夹菜的时候偶尔碰在一起,刘耀文就让他先夹。

“你吃这个。”刘耀文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你吃。”

“我碗里有。”

“那你把这块也吃了。”张真源把自己碗里那块夹回去,又夹了块小的放自己碗里。刘耀文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排骨,低头扒饭没说话,但耳朵尖有点红。

吃完饭张真源去洗碗。刘耀文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拿了个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肩膀垮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一只干了一天活终于歇下来的大型犬。

张真源洗完碗出来,擦着手看他。“你困了就去洗澡。”

“等你。”

“等我干嘛。”

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但那个眼神张真源看懂了。他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刘耀文。那人仰着脸看他,下巴上冒出来一点点没刮干净的青茬,嘴唇干得起皮,但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很亮。

张真源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两侧,把刘耀文圈在中间。他低下头凑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刘耀文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掌心粗粝的触感贴着皮肤,带茧的指腹在他颈侧蹭了一下。

“你手真糙。”张真源说。

“嫌糙别让我摸。”

“没嫌。”张真源把他的手从后颈拿下来,翻过来看掌心。掌纹很深,指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锅铲搬东西磨出来的。他低头在掌心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块粗糙的皮肤时刘耀文的手指蜷了蜷。

“张真源。”

“嗯。”

“你嘴上是不是又起皮了。”

“你管我。”

刘耀文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嘴唇边缘搓了搓那块干皮。“让你多喝水不听。”他说着凑过去在张真源嘴角碰了一下,很短,嘴唇干燥的触感贴上来又离开。

张真源被他碰那一下弄得心尖发颤。他伸手把刘耀文从沙发上拽起来,两个人踉跄着往卧室走。卧室的灯没开,客厅电视的光从门口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灰白色的亮带。张真源把刘耀文按在床沿上坐着,自己单膝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刘耀文坐在床边,背心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外面那件破棉袄刚才拉扯的时候蹭掉了半挂在胳膊上。他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张真源,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你跪地上不冷?”

“不冷。”

“地板凉。”

“说了不冷。”

刘耀文不说话了。他垂眼看着张真源,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微微仰着脸的样子,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簇火苗。他伸手把张真源拽起来,两个人一起摔进被子里。旧棉被有晒过太阳的味道,蓬松干燥,把他们裹在一团暖意里。

刘耀文翻了个身撑在张真源上方,低头看着他。黑暗里他的轮廓粗犷而清晰,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把张真源整个人罩在身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张真源嘴唇上。

“冷不冷。”他问。

“不冷。”

“我身上糙。”

“知道。”

“你还——”

“刘耀文。”张真源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你话怎么这么多。”

刘耀文被他拽下来,嘴唇撞在一起。粗粝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烟味的。张真源含住他干裂的唇瓣,用舌尖把那块起皮的地方濡湿了。刘耀文的手从他腰侧摸上去,掌心的茧蹭过肋骨,张真源颤了一下,把他脖子搂得更紧。

旧棉被裹着两个人翻了个身,刘耀文趴在他胸口,感觉到身下那颗心脏擂鼓一样地跳。张真源的手按在他后背,粗粝的指腹贴着脊椎一路往下,每一节骨头的凸起都被那道茧痕磨过去。刘耀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肥皂混着烟草混着冬日冷空气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精致和柔和都抵不上这个人身上粗糙而滚烫的温度。

“刘耀文。”

“嗯。”

“你以后别穿那件破棉袄了。”

“为什么。”

“看着像捡破烂的。”

刘耀文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掌心接触皮肤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张真源叫了一声,笑着从他身上翻下去滚到旁边。刘耀文翻过来追他,两个人裹着棉被在床上滚了半圈,最后张真源被刘耀文从后面搂住了腰,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还说不说。”刘耀文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说。就是像捡破烂的。”

刘耀文又在他腰侧捏了一下。张真源缩着脖子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刘耀文搂着他,把脸埋在他后颈里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的笑声在黑暗的卧室里滚成一团,被旧棉被吸掉了大半,剩下的一点从门缝里漏出去,混进了客厅电视没关的广告声里。

笑完了之后两个人安静下来。张真源侧躺着,后背贴着刘耀文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刘耀文的胳膊环在他腰上,那只粗糙的手搁在他小腹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传过来,暖烘烘的。

“刘耀文。”

“嗯。”

“你手糙我从来没嫌弃过。”

刘耀文没说话。但他把那只手往张真源怀里又贴了贴,拇指在他小腹上慢慢蹭了两下。

“我知道。”他说。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窗户缝里偶尔漏进来一两声风的呜咽。但旧棉被里暖得像另一个季节,两个人挤在一起,腿缠着腿,胳膊环着胳膊。张真源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懒得动,刘耀文伸长胳膊够过来看了一眼,是天气预报的推送。

“明天下雪。”刘耀文把手机放回去。

“那不出门了。”

“嗯。在家待着。”

“你给我做什么吃。”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刘耀文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张真源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他把手覆在腰间那只粗糙的手背上,十指扣进去。刘耀文的掌心有茧,贴着指缝的感觉粗粝而踏实,像被一块被日子磨出纹路的木头包着。

“睡吧。”刘耀文说。

“嗯。”

“明天给你炖白菜。”

“你会炖吗。”

“学。”

张真源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刘耀文搂着他的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两个人的肩膀。窗外风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和旧棉被沉甸甸的暖意。

糙汉子的手很糙,但搂着人的时候很稳。糙汉子的嘴唇很干,但说“我知道”的时候很真。糙汉子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他会在十二月的冬夜里用一床旧棉被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炖一锅排骨,煮两碗实心实的米饭,然后在睡觉的时候把胳膊借出来当枕头,一夜不动。

张真源闭着眼想,这就是他要的日子。有油烟味有肥皂味有粗糙的掌心有干裂的嘴唇,有一个人用最笨拙最实诚的方式对他好。他不要精致的,不要漂亮的,就要这样的——踏实的、滚烫的、把一颗心掏出来都嫌不够的。

他在刘耀文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脸,凑过去在他眉心印了一下。嘴唇碰到眉心那块微微皱着的皮肤时,刘耀文皱了皱眉又松开了,伸手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睡觉。”刘耀文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困意。

“睡了。”

“别再动了。”

“嗯。”

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把窗框震得轻轻一响。但被子里的温度一分没减。张真源把脸贴在刘耀文锁骨的位置,听着他慢慢沉下去的呼吸声,自己也困了。他闭着眼想,明天要是真下雪,就在家窝一天,看刘耀文学炖白菜,把日子过得慢一点糙一点实一点。

挺好的。就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