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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
这话他跟自己说过很多次。第一次说的时候是在排练间隙,张真源正蹲在音响旁边调设备,一个队友从后面走过来把胳膊搭在张真源肩膀上,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上的什么内容。张真源笑着偏了偏头,让那个队友靠得更近一些,两个人脑袋碰着脑袋,屏幕的光照亮了两张凑在一起的脸。
刘耀文蹲在墙角系鞋带,手指把鞋带抽得死紧。鞋带早系好了,但他蹲在那把那根带子拆了系系了拆,来来回回三遍。
后来那天晚上张真源问他"你今天鞋带怎么系那么久",刘耀文说"新鞋带容易松"。张真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刘耀文鞋盒里多了一副新的黑色鞋带。
那是第一次。刘耀文跟自己说那只是凑巧,他就是那天突然想换鞋带了。
第二次他就没法骗自己了。那次是录综艺的休息时间,张真源坐在椅子上喝水,旁边坐了个队友凑过去跟他聊天,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张真源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手搭在队友的膝盖上撑着自己。那个笑又大又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刘耀文坐在五米外的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拿了一瓶水。瓶盖是拧开的,他举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发现瓶里的水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被他喝完了——明明他记得五分钟前还有大半瓶。他把空瓶子捏扁了放在脚边,又拿了第二瓶。瓶盖拧开的时候他用的力气比平时大,塑料瓶盖的螺纹发出咔咔的声响。
旁边的队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五米外笑得开心的张真源,最后看了看刘耀文手里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空瓶子。
"耀文,"队友小心翼翼地说,"那瓶盖要是拧太紧,一会儿打不开了。"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盖子已经被他拧得严丝合缝,螺纹几乎卡死了。他把瓶子搁在椅子上,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
他当然不是去洗手间。他绕了一圈从后面走到张真源坐的那片区域,假装路过,经过的时候伸手在张真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张真源抬头。"干嘛?"
"路过。"刘耀文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东西在追。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刚才对着队友笑的那个大弧度收了一点,变成了一个更小更深的弧度。他转过头对旁边的队友说"我先去那边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刘耀文走的方向跟过去了。
刘耀文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后背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他没回头。
"刘耀文。"张真源站到他面前。
"嗯。"
"你刚才拍我那下,力道像在拍仇人。"
"没有,我就——"
张真源往前凑了一步,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这个姿势让刘耀文无处可躲,只能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张真源低头看他,走廊的灯从后面打过来,把刘耀文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抿着的嘴、微微皱起来的眉头、眼睛底下那一小点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委屈的阴影。
"你吃醋了。"张真源说。不是问句。
刘耀文的眼皮跳了一下。"我没有。"
"你刚才把一瓶水喝完了,第二瓶的盖子拧得我现在打不开。"
"我渴。"
"你渴的时候不喝那么快。"
"你管我喝多快。"
张真源看着他。刘耀文被他看得后背往墙上又贴紧了一寸,眼神飘开去看着走廊尽头。但他能感觉到张真源的目光还在自己脸上,暖的、专注的、带着一种他看了三年的熟悉温度。
"刘耀文。"张真源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放轻了,"你转过来看我。"
刘耀文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把目光转回来,对上张真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缩着肩膀靠在墙上的、嘴角下撇的、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死也不说"的他自己。
张真源低头笑了一声。很低很短,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你下次直接说。"
"说什么?"
"说'我不高兴你跟别人笑那么开心'。"
刘耀文的耳朵红了。"……我没不高兴。"
"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走廊热。"
"走廊的空调开的是十八度。"
刘耀文不说话了。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张真源伸出手,拇指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刘耀文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跟别人笑是因为那个人讲了个笑话,"张真源的手指从他耳廓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他后颈那块僵硬的肌肉,"跟你笑是不一样的。你分不出来吗?"
刘耀文被那只手揉着后颈,整个人慢慢从绷紧的状态里松了一点。他抬眼看了张真源一下。"……哪儿不一样?"
张真源把他的手从后颈拿下来,牵住了刘耀文垂在身侧的手,十指扣紧。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刘耀文笑了一下。
那个笑——嘴角弯的弧度不大,眼睛也没有眯成月牙,速度很慢地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最后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润的、只对着特定某个人才会露出来的暖意里。
"这个笑,不给别人。"张真源说。
刘耀文站在那,被那只手牵着,看着张真源脸上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后颈被揉过的那一块皮肤烫得像贴了个暖宝宝,热度从那里一路蔓延到耳根、颧骨、整个脸颊。
"……知道。"他哑着嗓子说。
"还醋吗?"
刘耀文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他想说不醋了,但开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句闷闷的:"一点点。"
张真源弯了弯嘴角,把他牵过来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步。"一点点就一点点。下次不用捏瓶子,你直接过来找我。"
"找你干嘛?"
"找我,我就给你笑一个。"
刘耀文的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他低着头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大拇指在张真源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第三次发生在更后来。那已经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了,但刘耀文发现自己还是会醋。那次是粉丝见面会,一个环节是每个成员抽一个粉丝上台互动,张真源抽到了一个女孩子,两个人站在台上做了几个游戏动作,最后那个女孩子红着脸说"我好喜欢你"。
张真源对着台下笑了笑说"谢谢",然后把麦克风递给了下一个人。
刘耀文站在队伍的另一头,脸上挂着舞台标准的笑,但眼睛一直往张真源那个方向飘。飘了三次之后他发现张真源也在看他,隔着中间两个队友的站位和满场闪烁的灯光,张真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然后他对着刘耀文的方向,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那个眨眼太隐蔽了,台下没人注意到。但刘耀文看见了。
见面会结束之后在后台,刘耀文把张真源拽到了通道拐角。张真源被他按在墙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耀文的嘴唇就贴过来了,又凶又急,像一只被别的什么东西觊觎了地盘所以急着做标记的小狗。亲完了他退开半寸喘着气,额头抵着张真源的额头,眼睛还是红的。
张真源被他亲得嘴唇亮亮的,靠着墙慢慢调整呼吸,然后笑了。"你今天又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刚才吃人一样。"
刘耀文把脸别开,耳朵烫得能煎蛋。"……她说喜欢你。"
"谁?"
"台上那个。"
张真源靠着墙沉默了两秒,然后整个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把额头从刘耀文额头上移开,弯着腰笑了一会儿才直起来,伸手捧住刘耀文的脸把他别开的脑袋掰回来对着自己。
"她说的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张真源声音里还带着笑,但看着刘耀文的眼睛很认真,"我对你,是别的那种。"
刘耀文被他捧着脸,嘴唇还微微肿着,眼睛亮晶晶的。"哪种?"
张真源凑近了,鼻尖碰着他的鼻尖。"让你亲完还想亲的那种。"
刘耀文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但他的嘴角完全压不住了。他往前拱了拱把额头重新抵住张真源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那你再让我亲一下。"
"不行,要上台了。"
"一下下。"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你不让我亲我今天就不走了"的眼睛,叹了口气但嘴角翘着。他偏头在刘耀文嘴角碰了一下,极快极轻。"走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手腕被攥住了。他回头,刘耀文还站在原地,红着耳朵红着脸但眼睛亮得像落了一整片星子。
"张真源。"
"嗯。"
"你以后跟别人笑的时候,笑轻一点。"
张真源看着他。通道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刘耀文那张说"笑轻一点"时微微鼓起一点腮帮子的脸照得又软又生动。他往回走了一步,伸手在刘耀文头顶揉了揉。
"知道了,"他说,"给你留最重的。"
刘耀文就着他的手偏了偏脑袋,把发顶往他掌心里多贴了一秒。"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那个粉丝?"
"谢她干嘛?"
"没有她今天上台跟你说喜欢,我可能还不知道你还会——"
"会什么?"
刘耀文抬起眼看他,睫毛下那双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会让我在后台堵着你亲。"
张真源低头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把刘耀文的后脑勺按住了,弯腰在他嘴唇上结结实实地印了一下,声音从紧贴的唇缝间溢出来:"你学坏了。"
刘耀文被他亲得眨了两下眼,然后笑弯了眼睛:"你教的。"
那天的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队友和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假装没看见。但两个人站在拐角的灯光底下,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谁都没急着松开。
刘耀文心想,吃醋这件事他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但他忽然觉得,改不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