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过得格外绵长
高三的课堂永远充斥着枯燥的知识点和重复的例题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 光影在课桌上反复摇晃 明明是喧嚣的白日 却总让人觉得安静得过分
许知整整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陆寻坐在她身边 她好像就失去了以往沉下心刷题的定力
她总会下意识留意身侧的动静
少年写字的姿势很稳 手腕骨节清晰 落笔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停顿涂改 哪怕是刚转来陌生班级 面对完全不一样的教学进度 他依旧从容淡然 看不出半点局促
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模样
可落在许知眼里 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腕间的温热感没有断过 浅浅萦绕在皮肤表层 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那些破碎的梦境又开始在脑海里翻飞
依旧是抓不住的碎片
依旧是死寂荒原里生出的繁花 是红墙深宫孤寂的背影 是江南烟雨无尽的凭栏等候
从前她只当是睡眠不安产生的幻觉 可今天每一次闪回 都精准对应着身侧少年带来的气息
同一种清冷 同一种孤寂 同一种藏在深处 温柔到极致的牵绊
许知轻轻蹙了蹙眉尖
她想不通 也找不到答案
只能任由心底的疑惑层层堆积 压得人微微发闷
下课间隙 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
高三的睡眠时间永远不够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 成了所有人最奢侈的放空时刻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走廊隐约的脚步声
许知也有些犯困 眼皮微微发沉 却不敢彻底入睡
她怕又坠入那些无解的旧梦 怕梦里的画面再一次模糊她的思绪
身侧的陆寻放下笔 轻轻抬眼
余光落在女孩微微困倦的侧脸 她眉头轻轻蹙着 哪怕半睡半醒 眼底也藏着化不开的浅淡茫然
他心头微动
不知为何 他总能从她身上看见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不是高三刷题的累 是一种沉淀了很久 很远 历经无数等候与落空的倦意 深深埋在骨子里
很荒谬
明明只是刚认识的同桌
他却能一眼捕捉到她眼底深藏的情绪
陆寻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尖 心底的异样越来越重
从小到大 他偶尔也会做一些离奇的梦
梦境里的色调永远偏冷 荒芜漫天 天地孤寂 他孤身一人伫立在无边死寂里 仿佛独自守了千万年的空寂岁月
唯独梦里总有一抹绿意 温柔 鲜活 生生不息 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每次梦醒 他都会莫名心生空落
直到今天坐到这里 直到看见身侧的许知 他才隐约察觉——
梦里那抹模糊的 救赎般的温柔光影 似乎和眼前的人 慢慢重合了
依旧没有记忆
依旧没有画面
只有灵魂最本能的熟悉与安稳
晚自修前,天色慢慢沉了下来
秋日的黄昏很短 落日余晖浅浅漫进教室 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轻轻叠落在同一方课桌之上
堆叠的试卷隔开彼此 影子却悄悄相拥
许知低头整理错题本 翻页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她的错题本边角夹着一枚小小的干枯花叶书签 是她很久以前无意间捡到的 说不清年份 也记不得是何时收纳进本子里
只是习惯性带在身边 从未丢弃
她指尖无意识抚过干枯的花叶
下一秒,腕间胎记骤然一烫
比以往每一次都清晰
身侧的陆寻几乎在同一瞬间 呼吸微顿
就在她触碰花叶的刹那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瞬极短的画面——
灰暗荒芜里 漫野花开 温柔生机铺满他孤寂的全世界
画面快得像错觉 转瞬即逝
抓不住 留不下
却足够让他心神巨震
他抬眸 看向身侧低头的少女
许知恰好也抬起头 懵懂地望过来
四目相对
黄昏温柔 光影缱绻
两个人的眼底 都盛满了全然的茫然与无解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一枚普通的花叶 为何会同时牵动两人的心神
更不知道 这世间所有的偶然相逢 全是宿命里沉淀了四世的必然
许知率先回过神 轻轻抿了抿唇 小声开口:“怎么了?”
陆寻摇了摇头 声线清淡温和 敛去所有心底异动:“没事 ”
他不说 她也不问
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 各自低头 心底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们终于隐约明白
彼此的相遇 从来不是普通的同桌相逢
他们之间藏着太多岁月掩埋的秘密 藏着数不清 道不尽的前尘过往
浓雾还未散去 记忆还未苏醒
但那些深埋于轮回缝隙里的梦痕 执念 枯荣与等候 已经顺着晚风 顺着花叶 顺着咫尺相近的距离
一点点 慢慢渡回人间
漫长高三 题海茫茫
而他们无人知晓的四世羁绊 正从这一场温柔的黄昏开始 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