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漫过街巷,御赐牌匾“晚味留香”在余晖里泛着淡金光泽。
苏家一行人依旧守在食铺门外,不愿轻易离去。苏家长夫人不断抹着眼泪,身旁苏家子弟神色灰败,不复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昔日坐拥宅院良田,风光无限,如今因为蓄意构陷宫宴供厨一事被官府追责,田产查封,下人四散,偌大府邸摇摇欲坠。
不少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低声议论前因后果。大家都清楚,是苏家早年无情驱逐苏晚,后来见她功成名就,又屡次设计陷害,落到这般境地,皆是自作自受。
苏晚没有立刻闭门,立在门槛内侧,平静看着门外众人。
苏家长夫人见软求无用,语气陡然带上几分不甘:“苏晚,你身上流淌着苏家的血脉,血脉亲缘岂能说断就断?若是你愿意在官员面前求情,撤销控诉,苏家缓过难关,日后定然记着你的恩情。”
“血脉?”苏晚轻轻扯了扯唇角,听不出喜怒,“当年寒冬腊月,你们把身无分文的我推出苏府大门,收回所有衣物银钱,任由我在外漂泊求生的时候,怎么不提血脉亲缘?”
“我在江南被人围堵货源、河道遭遇伏击,流言满城散播,处处步履维艰,苏家暗中推波助澜,步步紧逼,那时,你们也不曾念过半分亲缘。”
字字清晰,传入围观路人耳中。苏家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从辩驳。
苏晚继续说道:“我没有主动向官府追加罪责,已经是最大限度的退让。我不会借着苏家落难痛打落水狗,可也绝不会出手相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代价。”
一名苏家年轻子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躁:“你当真如此狠心?若是没有苏家养育你十几年,何来今日的你!”
“养育之恩?”苏晚眸光清冷,“这些年我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句话。可十几年里,我活得谨小慎微,受尽府中旁人排挤苛待。真相揭开,你们毫不犹豫将我舍弃。十几年的薄待,抵不上后来一次次的恶意算计。这份恩情,早在被赶出苏府那一日,便两清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周旋的必要。苏晚转身吩咐伙计:“关上店门,不再接待外人。”
门板缓缓合拢,隔绝门外苏家的哀求与喧闹。
柳阿珍长舒一口气,递来一杯温水:“总算打发走他们,这群人太过难缠,幸好你没有心软。一旦松口,往后只会无休止找上门索取。”
“我心里分得清楚。”苏晚走到后厨,望向咕嘟沸腾的卤汤,“心软是一回事,底线是另一回事。若是这次妥协,过往所有磨难,都变得毫无意义。”
夜幕降临,街巷渐渐安静。苏晚静下心处理铺内账目,没过多久,仆从前来通报,辰王沧衍到访。
庭院石桌摆上两碟刚卤好的笋香卤肉,一盏清茶氤氲热气。
沧衍落座,缓缓开口:“方才苏家众人在店门前纠缠的事情,我听闻了。官府那边已经定下最终处置,苏家主被判罚重金,部分田产充公,苏府嫡系往后不得涉足京城商贸,再也没有能力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悬在心头多年的隐患,终于彻底落幕。
苏晚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点头:“多谢。”
“不必言谢。”沧衍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我只是不愿看见你反复被旧日人事纠缠。往后京城、江南三处铺面,再无人能够肆意干扰你的生意。”
夜色静谧,卤香萦绕小院。苏晚看着锅中翻滚的卤汁,心中万千思绪慢慢沉淀。
重生一场,她一心想要摆脱悲惨命运,凭厨艺寻一处安身之地。如今愿望一一实现:晚味食铺名声响彻南北,御赐牌匾高悬门头,江南分铺运营稳定,纠缠多年的苏家再无能力兴风作浪。
只是心底还有一处柔软,未曾认真正视。
沧衍长久以来的守护,从京城初次交锋,一路延伸至江南河道暗中护卫,宫宴之前多方奔走相助。这份情谊,早已超越普通友人。
沧衍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却没有急于逼她给出答复,只是轻声说道:“你不必急于做出任何决定。你热爱灶台烟火,我不会强求你舍弃自己的事业。无论你选择何种生活,我都愿意等候。”
苏晚抬眼看向他,晚风拂动檐下灯笼,光影摇曳。
前路已然坦荡,旧怨尘埃落定,可属于她的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