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带着拟定好的第二批礼盒订单,去往小木作坊。
按照先前说好的,两百套礼盒售出去大半,她打算再定下五百只木盒,稳住接下来一段时日的供货。礼盒这条销路刚刚打开,城中不少夫人已经私下互相打听订购渠道,订单眼看着只会越来越多。
走到作坊门口,往日开门干活的院子今天格外安静。木匠掌柜看见苏晚走来,脸上瞬间露出为难之色,没等她开口,先把人请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说话。
“苏姑娘,实在对不住。往后一段时间,我这边没法再接你的木盒订单了。”
苏晚心底微微一沉:“掌柜此话是什么缘由?我们先前已经谈妥,只要我这边下单,作坊优先赶制礼盒木盒。”
“昨日傍晚,张记酒楼的王掌柜派人送来了一笔定金。”掌柜叹了一口气,指尖摩挲着桌边木料,“他定下我作坊未来三个月大半产能,不论成品多少,全部收走。条件便是不许再接晚味铺的木盒活计。人家给的银子足够丰厚,我一个做小木活的匠人,实在不敢直接回绝。”
话说到这里,真相已经明了。
王虎打不通礼盒的名声,堵不住客人的购买意愿,便直接掐断外包装货源。没有适配的木盒,礼盒生意自然没办法继续扩张。就算苏晚还能继续腌制小菜,也只能退回散装售卖,先前好不容易打开的伴手礼销路便会停滞不前。
“他订下木料产能,是打算自己也做腌菜礼盒吗?”苏晚问道。
掌柜摇了摇头:“倒不是。那人明确交代,收走木盒只是囤放,暂时不会用来做小菜礼盒。说白了,就是单纯卡住你的供货渠道。”
纯粹的封锁打压,不图从中盈利,只求拖住对手发展。
苏晚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半成品木盒。眼前这家作坊规模很小,城内能够做出这种简易烙花木盒的匠人并不多。王虎既然愿意花钱买断这家作坊,大概率已经提前打探过其余几家小型木作铺子。若是她一家一家跑去询问,很有可能全部得到相同答复。
她没有为难木匠掌柜。对方开门谋生,一家老小靠着作坊糊口,实在没有底气去对抗城里根基深厚的王虎。
“我明白掌柜难处。”苏晚微微颔首,“之前第一批盒子合作十分顺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只是想问一句,城中还有哪里可以定制这种简单礼盒?”
掌柜犹豫片刻,小声提点一句:“城东郊外还有一户老木匠,独自开一间小工坊,平日里很少和城内商户打交道。那人性子执拗,不爱理会城里商人之间的纠葛。只是老人家产量有限,每个月最多做出三百只木盒,接不下大批量订单。能不能谈成,只能看姑娘你亲自前去沟通。这条门路我也是偶然听说,不敢保证一定可行。”
一句提点,算是帮了大忙。
记下老木匠工坊所在位置,苏晚道谢离开作坊,快步赶回晚味铺。
柳珍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每个月最多三百只木盒。眼下城中礼盒订单热度起来,三百套根本跟不上需求。就算我们找到这位老木匠,也只能勉强维持少量供货,很难把生意做大。”
“确实不够。”苏晚坐到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可至少能够保住礼盒这条销路不至于直接断掉。三百套可以稳住老客人,不至于让之前积攒下的口碑白白浪费。大批量木盒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我们就要想出第二种礼盒包装方案,不必完全依赖实木小盒。”
木盒成本偏高,生产周期漫长,很容易被对手垄断。若是换成厚实硬纸盒,内衬防水油纸,盒面盖上简单印泥落款,整体成本能够降下来,城中纸坊数量众多,王虎不可能一次性买断全城纸坊货源。
两条路线同时推进。
当天下午,苏晚雇好马车直奔城东郊外,寻找那名独居老木匠。郊外小路颠簸,马车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一处藏在竹林边上的小小工坊。
小院当中,白发老木匠正坐在长凳之上打磨木料。听闻苏晚来意,老人放下手中刨子,抬眼打量她。
“城里商户之间互相争斗的事情,我听得不少。”老人声音沙哑,“王虎那边的人前些日子也曾来过,开出价钱想叫我不要给你做盒子,我直接把人打发走了。我干活只看主顾是否踏实守信,不想掺和城里生意纷争。只是我手脚慢,每月最多三百盒,再多实在赶不出来,事先说清楚。”
听见这话,苏晚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每月三百只便足够。我不会强求老人家赶工透支身体,按照你平日里做工节奏供货即可。定金我今日便可交付,契约写明白每月交付数量。”
二人很快谈妥,签下简单约定。老木匠每月产出的三百只烙花木盒,专供晚味铺礼盒订单,优先供给之前相识、愿意等待木盒礼盒的大户客人。
从郊外返程回城,苏晚立刻动身去往城内纸坊,商谈硬纸礼盒定制。纸坊掌柜看过简易图样,很快给出报价与工期。硬纸盒制作简便,供货充足,唯一缺点便是质感比不上实木盒子。
苏晚定下方案,区分两条礼盒产品线。实木木盒款定位偏高端,供给送礼讲究体面的人家,每月限量三百套;硬纸礼盒定价更低,走薄利多销路线,面向普通小康家庭、街坊之间互赠伴手礼。
两条产品线分开运营,互相补足缺口。
计划刚刚敲定,晚味铺这边刚和纸坊谈好第一批硬纸盒订单,消息便传到了张记酒楼后堂。
王虎听完手下伙计带回的消息,一掌拍在桌面。
“封锁一家小木作坊,居然还没能拦住她。转头寻到郊外老木匠,又打算用纸盒替代木盒做礼盒?”他脸色阴沉,“纸盒成本低廉,供货充足,我没法全部买断城中纸坊。硬拦包装这条路行不通。”
一旁老伙计低声献策:“掌柜,既然外包装拦不住,不如换一个法子。晚味铺礼盒能卖出去,根基还是腌菜本身的口味。若是市面上冒出一批味道接近、价格更低的仿款礼盒,客人很容易被分流走。我们照着她家四种小菜配比,尽快做出一套同款礼盒,定价压上一截,直接抢占礼盒市场。”
王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按你说的办。尽快调配腌菜配方,照着晚味铺礼盒里面的品类配齐一套,做成礼盒售卖。价格压下去两成,只要把这份伴手礼市场抢到手,不愁挤不走苏晚。”
一场礼盒赛道的正面比拼即将到来。
晚味铺内,苏晚清点完郊外木匠与城内纸坊两份订单,心里并未彻底放松。她清楚,王虎接连几次封锁手段落空之后,不会坐视礼盒生意稳步发展。对方手里握着足够人手与本钱,很快便会下场,推出属于张记自己的腌菜礼盒,直接和晚味铺争夺大户客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王虎为了快速仿制礼盒小菜,急于大批量赶货,直接放宽了腌菜腌制周期。缩减发酵时日的腌菜,看着模样相差无几,内里风味、存放时长都会大打折扣。
三日之后,城南街巷传来消息。张记酒楼的腌菜礼盒正式摆上柜台售卖,品类齐全,售价足足低上两成。不少贪图实惠的客人,已经开始转头购买张记礼盒。
更大的隐患埋在这批赶制出来的货品之中,只等待一个时机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