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救赎  校园   

第三章 唯一温柔

颂歌卿轻

晚自习的铃声,在沉寂的夜色里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学楼的静谧,也轻轻撞碎了两人之间温柔缱绻的静默

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谈说笑的低语声此起彼伏,鲜活的少年气息席卷了整间教室

周遭的热闹愈发衬得最后一隅的安静格外突兀

姜淼还陷在方才那句温柔的安抚里无法回神,眼底湿润未干,心口滚烫的温热迟迟不散。廉价的白炽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泪珠凝在睫尖,摇摇欲坠,却被她死死敛着,不肯落下半分狼狈

她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被世界反复惊扰、好不容易寻得一丝暖意的小兽,小心翼翼贪恋着身边转瞬即逝的安稳

身侧的宋卿已经合上书页,动作松弛从容,没有半点即将陌生环境的局促

穿越而来的他,心智早已远超这间教室里所有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他看透了世事浮躁,知晓所有光阴结局,唯独面对眼前这个满目疮痍的小姑娘,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偏执

周遭的目光依旧黏在他们身上,好奇、猜忌、戏谑,混杂在一起,沉甸甸的压过来

几个靠前的女生小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频频瞟向角落,字句细碎,却足够清晰传入耳中

“他到底是谁啊?真的太帅了吧。”

“怎么偏偏坐姜淼旁边,不嫌她晦气吗?”

“难怪整天死气沉沉的,该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带着少年人无心的刻薄与偏见,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姜淼的心里

早已习惯自我内耗的人,最擅长捕捉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

心口骤然一紧,方才被抚平的酸涩与自卑再度翻涌上来,冰冷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是啊,她怎么配

她是所有人眼里阴郁、晦气、沉闷又孤僻的异类,是连家人都厌弃的累赘,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干净温柔的偏爱

短暂的暖意像是一场易碎的美梦,此刻被几句流言轻轻一戳,便快要支离破碎

姜淼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推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想要缩回原本黑暗孤独的壳里

与其拥有后失去,不如从来不曾拥有

这是她多年来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可下一秒,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

宋卿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前方窃语的人群

没有凶狠的戾气,没有刻意的警告,只是一片清冷平静的注视,眼底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淡漠与疏离

仅仅一眼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人,都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收回目光,不敢再肆意窥探半句

他从来不是温和无锋的善类

温柔是给姜淼的专属偏爱,冷漠清醒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

他可以容忍旁人议论自己,却绝不容许任何人,用轻飘飘的恶意,刺伤他拼尽时空奔赴而来的小姑娘

喧闹的教室,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宋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侧僵硬的少女身上,眼底的清冷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目妥帖的温柔

他看得懂她所有的情绪转折

看懂了她眼底刚刚滋生的退缩与自我否定,看懂了她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怯懦,看懂了她习惯性的自我封闭

他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刻意安抚,只是缓缓起身,拿起桌角简单的书本,声音轻缓温和,刚好够两人听见

宋卿
宋卿

“收拾东西,放学了。”

平淡的一句话,温柔地将她从自我拉扯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姜淼怔怔抬头,撞进他盛满暖意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笃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世俗如何偏见,他选择靠近她,从来都毋庸置疑。

她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迟疑着、笨拙地低头,收拾桌上散落的习题册

她的东西很少,很旧

书本边角大多卷起磨损,没有花哨的贴纸,没有精致的笔袋,简简单单几支旧笔,几叠写满压抑字迹的草稿纸,像她寡淡灰暗、毫无色彩的人生。

宋卿就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等着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耐心陪着她笨拙又缓慢的动作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窗外簌簌的风声,和头顶依旧亮着的白炽灯

偌大的教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孤独的晚风,温柔的少年,破碎的少女

构成了姜淼整个青春里,最干净纯粹的一幕

姜淼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将单薄的书包背在肩上,微微低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独自走过漆黑的楼道,走过无人的小路,回到那个冰冷窒息的家。

脚步刚挪出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温度温热、力度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半分

不是禁锢,不是强迫,是稳稳的护住

姜淼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停滞,指尖微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她从未被人这样温柔触碰过

家人的触碰永远是呵斥后的拉扯,旁人的触碰永远是疏离的躲闪,漫长岁月里,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无人问津,习惯世间所有冰冷。

唯独宋卿,给了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缓缓回头,眼底盛满无措的茫然,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孩子

宋卿垂眸看着她,眉眼温柔,语气笃定又认真:“我送你回去。”

短短四个字,砸在姜淼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有人送她回家

有人愿意在夜色深沉的夜晚,专门送孤僻阴郁、人人避之不及的她回家

常年独行的路,常年漆黑的夜,常年无人等候的归途

从今往后,有人陪了

酸涩瞬间涌上喉头,堵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再度泛红

她下意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根深蒂固的卑微:“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风雨自渡,不敢麻烦任何人,更不敢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太过美好的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可宋卿没有松手

他轻轻握着她纤细单薄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不容她退缩逃避

“我知道你可以。”

他轻声开口,语调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熨帖着她溃烂的心底。

宋卿
宋卿

“但姜淼,从今天开始,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宋卿
宋卿

“你可以依赖,可以麻烦,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夜色透过窗户漫进来,落在他澄澈的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偏执与深情。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胜过世间千万句情话,抵过她十几年所有的委屈与孤独。

十几年的人生,所有人都教她坚强、教她隐忍、教她懂事、教她自给自足。

唯独宋卿,跨越时空而来,告诉她可以不用坚强,可以不用懂事,可以尽情依赖

他看穿她伪装的所有坚硬,偏爱她骨子里的所有脆弱

姜淼再也忍不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不敢再拒绝

也舍不得拒绝

这是她灰暗人间里,唯一一束主动奔赴而来的光

宋卿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没有过分亲昵,让她惶恐不安;也没有半点疏离,让她独自落寞

两人并肩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踏过长长的走廊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一高一矮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夏日的燥热,温柔得不像话

一路无言,却满是心安

走到教学楼楼下,夜色深沉,漫天星光细碎闪烁,落在少年温柔的眉眼间

校门口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次第排列,晕开温柔的光晕,将黑夜轻轻照亮

姜淼微微垂眸,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开口:

姜淼
姜淼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太普通、太灰暗、太破碎,满身阴郁,满身缺憾,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义无反顾的偏爱。

她太想知道答案

宋卿侧头看向她

少女垂着湿漉漉的眼眸,睫毛颤颤巍巍,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与不安,像渴求一丝暖意的孤草

他望着她满目疮痍的青春,望着她尚未愈合、仍在溃烂的伤口,眼底温柔深沉,藏着无人知晓的时空秘密与漫长执念

他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不能说自己看过她数次沉沦黑暗、濒临死亡的模样,不能说自己为了奔赴她,跨越了整片时光洪流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语气轻柔,却字字真心:

宋卿
宋卿

“因为你值得。”

宋卿
宋卿

“姜淼,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明目张胆的偏爱,值得好好被爱。”

这是他跨越时空,最想告诉她的话

也是被所有人否定、贬低、遗弃的她,一辈子最需要的答案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星光落满肩头

十七岁的晚风温柔缱绻,十七岁的少年赤诚热烈

从此,荒芜人间,予她唯一温柔

从此,漫漫黑夜,有人为她点灯

姜淼抬头望着身边温柔挺拔的少年,泪眼朦胧里,心底那片荒芜死寂多年的荒原,第一次,悄悄开出了一朵温柔的花

她想

或许这灰暗无望的人生,好像真的可以试着,再坚持一下

为他,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