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追着那枚靛蓝碎布的方向,在荒原上疾驰了整整一日一夜。
第十二匹换乘的马口吐白沫瘫倒时,她终于看见了那座废弃的烽燧。半塌的石墙被夜雾包裹,她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短刃,贴着墙根向里摸去。火折子亮起的刹那,她看见了地上的东西——三具尸首,穿着夙砂边军的制式皮甲,但腰间的令牌全被摘走,指缝里有挣扎时抠出的泥土和碎布纤维。
付一笑蹲下身查验伤口。刀口很薄,入体后转了半圈再拔出,是极刁钻的手法。她曾在哪儿见过这种伤口——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轮廓,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被人从背后射中一箭,箭头也是旋转着穿透了甲胄。
她正凝神思索,身后枯枝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寒光已至,她侧身闪过,短刃格住来人的兵器,火星溅在石壁上,照亮了对方半张脸——是个女人,蒙着面,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凤随歌的新娘子?呵,来得倒快。"
付一笑没有答话,腕间发力将对方逼退一步。短刃与弯刀交击三合,她渐渐摸清了对方路数——招式凌厉但重心不稳,右肩旧伤复发时动作会慢半拍。第三招时她虚晃一记,待对方收招回护,一脚踢在她膝弯处,那人闷哼着跪倒,面巾滑落。
火折子重新亮起,付一笑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和自己差不多岁数,脸颊有一道旧疤,眼神里烧着说不清的恨意。
"你是谁的人?"
女子咬牙不答,眼中却忽地闪过一丝诡谲的光。付一笑暗道不好,身后石壁轰然裂开一道暗门,腥甜的风灌出来,她刚要退,脚下的青砖突然塌陷——整座烽燧的地基竟被人掏空,底下是一道幽深裂隙,直通地下暗河。
坠落的刹那,她看见那女子也一同跌了下来,眼中既有得逞的狠厉,也有一闪而过的惊惧。两人同时落入冰寒彻骨的水中,暗流瞬间将她们裹挟着冲入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锦绣御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凤随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旧舆图上"未央"二字的朱砂圈,当年那场伏击后拾到的半截断箭,以及今早鸽子带回来的、付一笑留在第二处哨所的暗记——一枚刻在墙角的枫叶,叶片朝北,叶尖指向的位置,是地图上一片被标注为"无驻军区域"的荒泽。
他盯着那片无驻军区域,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凤戏阳初摄政时,曾有一份密折被内阁压了下来,说是"边境流寇滋扰,已剿灭"。他当时整日忙着军务未曾细看,但此刻记忆深处浮起了一个名字:未央宫。那是前朝末代皇族的别苑遗址,恰好处在这片荒泽的正中。
"前朝旧部……"凤随歌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手中的断箭微微发烫。他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氅衣大步往外走去。御前侍卫追上来问去向,他只撂下一句:"点三百轻骑,备三日干粮,随我去废泽。"
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夜空。乌云压得很低,一颗星子也看不见。付一笑说过,三天不归便带兵去接她——如今刚到第二日,可凤随歌知道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她不怕刀箭,但暗河与陷阱是另一回事。更何况,那支队伍既然能蛰伏三年,等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时机。
他翻身上马,缰绳勒紧,掌心沁出了汗。马匹踏着黎明前的浓雾冲出城门,三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擂鼓,震碎了京城最后一丝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