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预警!!自行避雷^】
雨丝如织,将天地缝合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林竹樾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从泥泞的官道变成了崎岖的兽径,最终断绝在一处万丈悬崖之畔。此处名为断魂崖,终年云雾缭绕,传闻坠入者尸骨无存。
林竹樾停下了脚步。他浑身湿透,黑发如海藻般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痛得青年几乎直不起腰,但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到了。”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磨石在相互摩擦“这里风大,血干得快,不会弄脏地面。”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枯枝,在寂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竹樾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搭在了腰间的“渡鸦”笛上。那笛身漆黑,隐隐透着红光,仿佛渴望着鲜血的浇灌。
“师兄!”一声熟悉的呼喊穿透雨雾,带着几分焦急与颤抖。
林竹樾的手指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透过厚重的雨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谢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傻乎乎地喊着师兄,哪怕被正道修士追杀也要给他送桂花糕的傻子师弟。(其实不是傻子)
谢衍浑身也是湿透的,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而是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死死护在胸口,似乎护着什么珍贵的物件。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别来。”林竹樾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其实他没想杀了谢衍,只是吓吓他而已。他现在不想再杀人了,一个人都不想再杀了……
谢衍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挪了半步,急切地喊道:“师兄,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
“闭上你的狗嘴,”林竹樾声音平静,似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周身魔气骤然爆发,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你们正道中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只会赶尽杀绝。我杀了我哥,我是六界的罪人,人人得而诛之。你既已找到我,何必多言,动手便是。”
他确实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谢衍眼眶瞬间红了,他拼命摇头,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师兄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杀你!师父他们确实下了追杀令,但我不是为此而来的!我是为了这个……”
说着,谢衍急忙将护在胸口的手移开,露出掌心之物。那是一枚耳坠,造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羽翼上镶嵌着细碎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微弱却温润的光芒。
“这是你在偏殿遗落的。”谢衍举着那枚耳坠,声音哽咽“你幼时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我想着,你即便……即便成了魔,也不能丢了这最后的念想。我冒着被同门发现的风险追出来,只是想把它还给你。”
哦……他差点忘了这个耳坠。是娘都给自己的是唯一遗物。
林竹樾怔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青鸟耳坠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还未入魔时,最珍视的东西。
可如今,看着那温润的绿松石,他只觉得自己满手的血腥污秽,根本不配再触碰这般洁净之物。
“念想?”林竹樾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谢衍,你真是个疯子。我都已经是个杀兄证道的疯子了,还要这耳坠做什么?戴着它,就能洗清我身上的罪孽吗,就能让我哥活过来吗?”
“不是的师兄……”谢衍想要靠近,却被林竹樾身上散发的恐怖魔气逼得不得不停下“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回头吗?可他已经没救了……
“回头?”林竹樾摇了摇头,眼中的死灰之色愈发浓重“回不去了。从我拔出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地狱里了。谢衍,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杀你之前,滚得越远越好。”
“我不走!”谢衍倔强地喊道“师兄,只要你放下笛子,跟我回去,我们……”
说再多都没用了……
“放下?”林竹樾低头看着手中的渡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笛子早已与我血脉相连,它想杀人,我便不得不动手。谢衍,你看清楚了,现在的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魔道,心性难控,他早该想到的。
雨越下越大,崖边的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极低。谢衍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林竹樾的动作。
只见林竹樾缓缓抬起手,手中横握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在浓雾与雨水的遮蔽下,那物体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在谢衍眼中,那分明就是那柄沾满鲜血的鬼笛渡鸦。
“师兄,你要做什么?”谢衍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别做傻事!”
林竹樾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悲凉。
“谢衍。”他轻声唤道“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别像我一样,活得像个笑话。”话音未落,林竹樾手腕猛地一翻。
手差点脱臼了……这具身子骨真弱。
谢衍瞳孔骤缩,他以为林竹樾要挥笛攻击,本能地想要拔剑用不归格挡。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林竹樾手中横握的,并非那柄漆黑的鬼笛,而是一柄不知从何处抽出的砚尘。
那剑身锈迹斑斑,很难让人看出这把剑是曾经那个风光霁月的人手持闯荡人间的。
“师兄!”谢衍撕心裂肺地吼道。
林竹樾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锈剑猛地划过自己的咽喉。动作决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落在了谢衍的脸上,滚烫得吓人。
其实还挺痛的……
林竹樾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锈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看着谢衍,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随后,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不该是这样的……”谢衍疯了一般扑到悬崖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和虚无的空气。
“师兄,师兄你回来……你回来啊!”谢衍趴在悬崖边缘,对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嘶吼着,声音很快被狂风撕碎,消散在茫茫雨幕中。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又像是在为这场悲剧奏响终曲。
谢衍瘫坐在泥水中,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青鸟耳坠,绿松石的光芒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下好了,耳坠成了师兄的遗物……算得上唯二的遗物?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歇,天色微明。谢衍跌跌撞撞地顺着悬崖下方的一条险峻小路爬了下去。
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林竹樾命大,挂在了某棵树上,或许……然而,当他来到崖底的一片乱石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崩溃。
几只体型硕大的野狼正围在一起,撕扯着什么。见到有人类靠近,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叼着手中的食物迅速退入密林深处。
谢衍踉跄着冲过去,那里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几块破碎的布料。那是林竹樾的衣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尸体,没有遗骨,甚至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有留下。
林竹樾……被野狼分尸了。死无全尸……
那个曾经惊才绝艳、温润如玉的天才剑修,那个着一脚踹开他喊他傻子的林竹樾,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死无全尸,魂断荒野。谢衍跪在血泊中,呆呆地看着那几只野狼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动弹。
良久,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那里插着一柄剑。
一柄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的废铁长剑。砚尘。
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在晨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是林竹樾自刎时用的剑。也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
哦,是唯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遗物……
谢衍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那柄锈剑。剑身冰冷刺骨,仿佛还残留着林竹樾临死前的绝望与决绝。
“阿樾……”谢衍紧紧抱着那柄锈剑,将脸埋在剑身之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落叶,覆盖了那滩早已凝固的血迹。断魂崖下,云雾依旧缭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六界之中,再无林竹樾。
只有一柄生锈的长剑,和一个抱着剑痛哭的少年,在这荒凉的崖底,守着一段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往。
“明明差一步……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上天就能成全他们了……上天好像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搞什么鬼……2
这章太上头了,看得人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