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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拾玖回·恶毒炮灰的哥哥变了

恶毒炮灰每天都想主角死

“我自己走。”林竹樾说。

林浔析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而是一种真正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好,那我们就自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阳光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林竹樾眯起眼睛,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哥。”走在半路上,林竹樾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是被夺舍了吗?”

确实像是被夺舍了……这点他可没说错。

林浔析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眼里的恐惧了。楠知,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怕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以为那是你在乎我,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你在逃避我。如果我的爱只能给你带来痛苦,那这爱不要也罢。”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要把最好的都给我吗?”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林浔析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但我搞错了最好的定义。我以为最好就是最贵重的、最稀有的。但现在我明白了,最好的,是你真正需要的,是你真心喜欢的。哪怕它一文不值,只要你喜欢,它就是无价之宝。”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竹樾“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你想弹琴就弹,不想弹就把琴扔了当柴烧。你想戴首饰就戴,不想戴就全熔了打铁锅。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别离开我太远,别让我找不到你。可以吗?”

哦,合着还是道德绑架他……他就说嘛,这个哥哥怎么可能会变……真的像个戏子,到头来装这么久只是为了让他别离太远。可笑……

林竹樾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这还是那个偏执疯狂的林浔析吗?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我会尽量不跑远的。”林竹樾小声说道。

他尽量会跑得很远的……直到跑不动再停下来歇着。肯定会跑很远的,这点放心。

“这就够了。”林浔析满意地点点头,“走吧,糖葫芦在等着我们呢。”

两人来到街上,果然热闹非凡。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林竹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要酸的,少糖。”林浔喊道。

见鬼了,肯定见鬼了!鬼还附身在人身上了,要不他去拿把桃木剑?

林竹樾惊讶地看着他:“哥,你……知道这家店?”

“当然知道。”林浔析接过糖葫芦,递给他一串,“以前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家。后来你生病了,我就再也没带你来过。我以为你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林竹樾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眼泪差点掉下来。甜的,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除了冷、腥以外的其他口味。

“好吃吗?”林浔析问。“好吃。”林竹樾用力点头“哥,你也吃。”

“我不吃,太酸了。”林浔析笑着摇摇头,眼神宠溺地看着他“你喜欢就好。”

“哥。”林竹樾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林浔析“谢谢你。”

好人也好,坏人也罢。最起码他现在不会死……最起码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对。其实还挺好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竹樾低下头,声音很轻“以前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直到死。”

林浔析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林竹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林浔析绝不再拦你半分。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搭梯子去摘。”

“不用摘月亮。”林竹樾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只要有糖吃,可以呼吸,这就够了。”

好朴实的愿望……

“好,那就糖。有哥哥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林竹樾又回到了青云宗的偏殿,抛开他的傻子师弟不谈。过得其实还挺幸福的,嗯。

不过,林浔析天天都跑来青云宗给他送各种东西,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财富、珠宝、胭脂、衣裳、名贵的药草……反正,他每天戴在身上的,华贵的像要出嫁的新娘子。(只是个比喻,没有辱女)

都是给他的……让住在柴房的某个谢师弟气得牙痒痒。

其实……有那么个提升财力的义兄,也挺好……

最起码,他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平安幸福的活着了……

哦,忘了说。林竹樾有个表字叫“楠知”这个表字其实很少人知道,差不多上一世只有林浔析一人叫过。林竹樾一开始甚至没有名字,原本的名字是很早的时候他妈给他取的,不过很长时间他都不记得了。

至于表字,一开始他是没有的。直到后来林浔析心血来潮给他取了这个表字,“楠知”寓意知遇之恩与木之高洁,即知心相知,如楠木般高洁、坚韧、成才。

不过,林浔析这辈子都想不到,“楠知”会谐音汉乐府的《孔雀东南飞》中“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自挂东南枝”中的“南枝”。

青云宗的秋意渐浓,后山的枫叶红得像火,却烧不进林竹樾偏殿那层层叠叠的锦绣堆里。林浔析送来的东西愈发离谱了。

前日是一整箱东海明珠,说是给楠知做弹珠玩;昨日又搬来几匹流光锦,非要给他裁件夜里能发光的袍子。

净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破烂玩意儿……

林竹樾坐在堆满奇珍的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心里却只想换那串两文钱的酸糖葫芦。

“师兄,”柴房那位师弟终于忍不住了,扒着门框,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怕撑死?或者说,不怕被这所谓的好哥哥彻底圈养废了?”

那还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如果你嘲讽我能让你并不好的生活好一点的话,那就当我为自己积德了。

林竹樾抬眼,眸光清浅:“废了就废了,活着总比死了强。”

谢衍噎住了。

是啊,在这个修仙界,命是最不值钱的。有个肯为你把天捅个窟窿的哥哥,哪怕是疯子,也是种庇护。

谢衍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身没入柴房的阴影里。

额,不是他不想去别的地方,而是在这偏院,他师兄只让他睡柴房……

林竹樾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夜明珠冰凉的表面,心底却是一片荒凉。

这满屋的锦绣堆砌出的,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林浔析的宠爱,就像这偏殿外疯长的藤蔓,看似温柔缠绕,实则密不透风,将他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日子在堆金积玉中流水般逝去,青云宗的枫叶由红转枯,最终凋零成泥。

林浔析依旧每日必至,带着各式各样的惊喜,眼神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却让林竹樾愈发窒息。

他不敢逃,也不能逃,那句“别离开我太远”如同唐僧念的的紧箍咒,让他此刻头痛欲裂。

他只能在这温柔的囚笼里,扮演着乖巧的弟弟,吞咽着那些华而不实的馈赠,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下一次呼吸的自由。

毕竟,活着已是侥幸,至于灵魂是否枯萎,在那个人眼里,大概远不如他是否安分重要。

其实对当时的他来讲,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