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济世堂的后堂便成了林浔析一个人的舞台,而林竹樾则是那个被迫配合演出的角儿。
林浔析所谓的好,不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化作了实打实的物件,如潮水般涌向林竹樾那张并不宽敞的软榻。
……
“楠知,你尝尝这个。”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浔析便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
让他吃什么?油漆吗?搞什么鬼……
盘子里不是什么寻常早点,而是一碗晶莹剔透、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燕窝粥。
还当上老好人了?这种人装好人最精了……
林竹樾刚睁开眼,就被那扑面而来的甜腻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强撑着坐起身,看着林浔析献宝似的将勺子递到嘴边,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哥,这也太……”
“太什么?太少了?”林浔析眉头一皱,立刻打断他“这是我去库房翻出来的,那是前年进贡给宫里都没舍得送出去的血燕。我想着你身子虚,得大补。”
正合我意?不过……威力有点太大了。
林竹樾看着那勺子里颤巍巍的燕窝,心里只想翻白眼。
血燕?那是能随便吃的?这疯子是想让他补得流鼻血好再取一次血吗?
“哥,我……”
“乖,张嘴。”林浔析根本不容他拒绝,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是不吃,就是还在怪我。”
道德绑架。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林竹樾在心里骂了句娘,面上却是一副感动的模样,顺从地张开了嘴。
燕窝入口,滑腻得让人反胃,但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还要装作回味无穷的样子:“哥哥喂的,真甜。”
“甜就好,甜就好。”林浔析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不够哥再去给你炖,库房里还有两盏,都给你留着。”
这还没完。刚喝完燕窝,林浔析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件狐裘大氅,毛色雪亮,一看就价值连城,哦,这其实是假货。他的好哥哥应该不会怪他的
“天凉了,我怕哥哥伤口受风。”
林浔析抖开大氅,不由分说地往林竹樾身上披“这是北边刚送来的雪狐皮,整个济世堂就这件,软和,不扎人。你穿着正好。”
林竹樾被裹得像只粽子,浑身燥热难耐。这大夏天穿狐裘?林浔析是想让他捂出痱子还是直接热死?
“哥,太热了……”林竹樾试图挣扎。
“热?”林浔析脸色一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胡说,你手都是凉的。这是体虚畏寒,必须捂着。你要是敢脱下来,我就……”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郁“我就把这济世堂的门关了,谁也不许进,咱们就在这屋里耗着,直到你觉得暖和为止。”
看来林竹樾猜的没错,他这个哥哥确实是在演好人,骗谁就不知道了……
又是这一套。林竹樾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缩在狐裘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哥说得对,是弟弟体虚,这就穿着。”
“这才乖。”林浔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让人去城南把那家云锦给包下来了。他们家新出了一批软烟罗,说是轻如蝉翼,最适合做贴身衣物。我让人送了几匹过来,你挑挑颜色,让绣娘给你做几身新衣裳。旧的都扔了,那些布料粗糙,磨坏了你的皮肉怎么办?”
这人是真下得去手……
林竹樾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觉得头皮发麻。“哥,真的不必如此破费……”
“破费什么?”林浔析猛地凑近,双手死死抓住林竹樾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在演戏?”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狂乱,呼吸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难道不是在演戏吗?装什么……搞笑。
林竹樾心头一跳,连忙换上最温顺的表情,伸手轻轻覆在林浔析的手背上,柔声道:“哥,我没有。我只是心疼你。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无以为报,怕……怕有一天让你失望。”
青年内心满是讽刺,这世道乱的真的能吃了人……
“不会的,永远不会。”林浔析听到这话,眼中的狂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他反手握住林竹樾的手,贴在脸侧摩挲“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求了。楠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能装……
接下来的几日,这种宠爱更是变本加厉。
林浔析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株据说能长生的人参,非要切片给林竹樾含着。
那参片苦得林竹樾舌根发麻,他却还得含着泪说“甘甜”。
林浔析又命人打造了一套玉的餐具,说是银的有毒,琉璃的容易碎,金的他不配。只有玉的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搞笑,才几天就露出真面目了……
林竹樾拿着那沉甸甸的玉勺子,手都酸了,还得一口一口地喝着林浔析亲自熬的汤。
甚至连林竹樾睡觉的床,林浔析都嫌硬,非要让人换成蚕丝的,上面铺了三层厚厚的羽绒褥子,软得林竹樾像是陷在云里,稍微动一下都费劲。
“哥哥,这床太软了,我腰疼……”林竹樾忍不住抱怨。
他实在怀疑这个哥哥就想把他养废了,他可不上当……
“腰疼?”林浔析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揉“是不是褥子不够厚?还是木头太硬?要不换个软榻?”
“别,”林竹樾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不用了。”
林浔析这才作罢,坐在床边,一脸慈爱地看着他:“那就好。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忍着,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受苦。”
林竹樾看着眼前这张写深情的脸,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囚禁。每一件礼物,每一句关怀,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林浔析用这些昂贵的物件和过度的关注,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其中。他送的不仅仅是东西,更是那份让人窒息的恩情。
“哥……”林竹樾看着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对我这么好,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林浔析正在整理药箱的手猛地一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其实还挺搞笑的……
林浔析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竹樾,眼神幽深如潭。“楠知,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林竹樾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所以,为了我,你也得好好活着。懂了吗?”
哦,是真为了他要活着,挺好……有人在意他了?
林竹樾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明白,林浔析的好,是一场以爱为名的献祭,他逃不掉了。
“懂了。”林竹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绝望“我会好好活着的,一直……陪着你。”
那就一直纠缠下去吧,他的好哥哥……
“真乖。”林浔析满意地笑了,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柔兄长的模样“来,把这汤喝了,喝完哥给你讲个故事,是你小时候最爱听的。”
小时候的故事?可小时候的时候,他这个哥哥根本就不在场,是拿那些过的锦衣玉食的小孩喜欢的故事给他讲吗……
林竹樾顺从地接过碗,将那苦涩的汤一饮而尽。
甜吗?不,苦到了骨子里。4
这章写得太戳人了,文字质感好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