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樾不做回答。这个幻境想要破就只有让指定的人死去,可他现在完全想不到这层幻境指定的人到底是谁。
南卿?还是要把宗门里所有的人都杀掉?
他不知道机会是不是只有一次,就是没找对人会发生什么。林竹樾不知道,当然也不想知道。
“师兄,你觉得这次要杀的人会是谁?”谢衍问道。
“不清楚,反正不会是温格韵没有印象的。”林竹樾依旧注视着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拿许淮那封遗书的温格韵。
刹那间,林竹樾脑袋里忽然有了个猜测:这最后一层幻境指定的人会不会就是温格韵?
林竹樾的这番猜测也并非无道理,前两层幻境指定的人都是温格韵厌恶的人。他这位前辈厌恶强娶了师姐的那个江家的病秧子,也厌恶那个病秧子强迫师姐生下来的那两个孩子。
那么……那么温格韵会不会也厌恶那个没有能力保护好师姐的自己?要是这么说的话完全能理得通,为什么那两个孩子跟温格韵没有一点交情却是能破了第二层幻境的关键。
这个时候的温格韵比起恨那个无情无感的师尊南卿,她只会更恨那个没有足够能力保护好师姐,导致师姐为了她的前程而自杀的自己。
那么最后一层幻境指定的人就可以是温格韵她自己!
林竹樾越想越觉得有条理,越想越觉得他这个猜测是对的。只不过……现在他用来杀人的匕首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在他那师弟谢衍手上。
“啧……”麻烦。
谢衍听到自家师兄不满的轻啧声,状似不经意的问:“莫非师兄是有想法了?”
“匕首,给我。”林竹樾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师兄的砚尘呢?”
林竹樾这才想起来他的砚尘被放在阿琳姑娘虽然在桌子上了。当时他随手拿剑没看是谁的,结果现在才察觉那把他随手拿的剑是不归。
“……谢衍。”林竹樾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
林竹樾瞥了眼还跪坐在地上的温格韵,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声音平静:“温格韵,杀了”
“什……什么?”少年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师兄在说什么,是想让他杀了温格韵?为什么?
林竹樾懒得重复两遍,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年,随即又看向地上的女子。
谢衍心中了然,温格韵应该是这层幻境指定的人物。林竹樾同他想的一样,樾儿他是信得过的。
少年拿着匕首走近女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毫不犹豫拿匕首刺去。当谢衍把匕首刺进温格韵体内时,他就感觉幻境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直至幻境里的场景彻底散去,谢衍才对周围有了一些实感。
幻境……破了吗?
谢衍还在恍惚就忽然被踹了一脚给踹清醒了。“愣着干什么?出去看看。”林竹樾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人。
谢衍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有些慌乱:“我方才尚未反应过来,师兄莫要责怪……”
少年根本懒得理这人直接走出了堂屋。他刚才早就醒来大概看了一眼,看样子应该是幻境破了,他们回到了一开始阿琳姑娘的宅院。只不过他没有看到阿琳和阿琳丈夫的尸体找不到,也有可能是被一开始的蒙面人带走了。
谢衍在堂屋逛了一圈,和他们一开始来的时候几乎是一样的,幻境应该是破了的。
两人离开宅院,走到镇子上逛。青斜镇和他们刚来到的时候虽建筑相同,但却被烟雾环绕。朦朦胧胧的雾海间看的不真切,在两人的视线里好像这偌大的镇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谢衍走到林竹樾旁边,随口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谢衍身旁的少年神色平淡,情绪不明:“去敲门,有没有人另说。”
他虽不懂师兄想做什么,但也感觉师兄不会害他:“好。”
……
“有人吗?”少年礼貌的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少年虽方才敲门无人应答,但还是耐心的敲着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谢衍就这样挨家挨户的敲了好几次门,屋子里却没有一点回应,安静的让人觉得诡异。
按他与师兄进入幻境的时间来算最多也就耽误了一个时辰,不至于就因为一个时辰镇子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就算镇子上的人睡得早,他后几次敲门也都较大声怎么着也要有人被吵醒了。
谢衍挨家挨户的不知敲了多少次门都无人应答,那师兄那边呢?有人应答吗?
这么怪诞的事不由的让他深思,明明一切的感官都如此真实,却总让人觉得不寻常。明明破了幻境,却还是有一种幻境中的荒谬感。
就在谢衍思绪翩翩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那是能让他安心安神的香味,有着鸢尾花的花香,同时也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清香。
这个味道,谢衍再熟悉不过。
“师兄”
林竹樾如往常在外人面前般温润的笑润:“怎么样,屋子里有人吗?”
少年被师兄的笑晃了眼,心绪乱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微微摇了摇头:“我敲了好几间屋都未曾有人应答。”
林竹樾笑意更深了,却让谢衍觉得师兄好像是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没人就对了,幻境里怎么可能会有真人?”
闻言,谢衍指尖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
林竹樾无奈扶额,自己还是太高估他这“好”师弟的智商了。世人到底是怎么把他分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的?三观跟着五官走了?再说了谢衍也不好看啊,还没他好看呢!
“首先,现在估摸着算也才酉时,镇子上的年轻人不至于这么早就睡了总有几间屋是会有人醒着的。不至于一人都没有给你开门。”
“其次,现在镇子上的烟雾跟我们出入幻境时的烟雾一样是浓且有着安神作用的。明显是刻意为之。”
“最后,这个幻境是温格韵设的。”
谢衍前两个是听懂了,毕竟他也有类似的猜测。至于最后一个……
“幻境是温格韵设的和这些事有什么关联吗?”谢衍这么想自然也就这么问了。
林竹樾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认为、确信谢衍这人脑子是真的不好使:他怎么对外界的传闻一点都不知道?从“诡嫁郎”的传闻到合欢宗这位千年难遇的天才少女温格韵,谢衍竟然一点都没听说过。
“温格韵所处的宗门是合欢宗,安神迷情作用的粉尘属合欢宗接触过的最多。再说了她是合欢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接触的自然比其他弟子要多。”
“且温格韵这人心思缜密,不可能只设有三层幻境让修士轻易逃脱。听师尊说过,温前辈的幻境,是必须要见血的。”
谢衍顾做似懂非懂的点头,温格韵这人城府极深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师兄这位前辈的幻境遇到是必须要见血才能离开的。
“哼。”
谢衍陡然间听到了一声女子的轻笑,随即就是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望向一棵树的上方,偏粗一些的树枝上站着一个女子,身穿一身鲜艳的红衣容貌秀丽。
林竹樾有些意外,他怎么一猜一个准,温格韵还真没死?
谢衍几乎是看到温格韵就直接拔剑挡在林竹樾身前,声音不大却能让他的师兄听个真切:“师兄,当心为上。”
站在树上的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轻笑一声,随即开口就讽刺:“没想到啊,没想到……沈衔青这大弟子还需要自己的师弟护着。”
林竹樾笑意不及眼底,他走到树下,声音温润如玉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寒意:“温前辈,恶语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