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绒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长廊两侧的壁烛连成一串暖光,晃得壁毯上的百年狩猎图影影绰绰。十七个吸血鬼散在少年们两侧,黑衣融进暗色里,只剩苍白的侧脸在火光里时明时暗。没人说话,衣料摩擦的轻响混着窗外的风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住这一层。”
朱志鑫在走廊中段停下。雕花木门一字排开,铜把手泛着冷光。他转身扫过十个少年,目光最终落在苏新皓脸上,指尖轻点最靠近楼梯的那扇门:

“你,住这间。”
苏新皓愣了愣,下意识去抓邓佳鑫的手:

“我要和佳鑫一起……”

“不行。”
开口的是左航。他往前一步,顺势隔开两人,指尖擦过邓佳鑫的手腕,带着冰凉的笑意:

“客房都是单人间。再说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朋友挤?”
邓佳鑫一把甩开他,瞪着眼:

“我乐意!你管我怎么住!”
童禹坤立刻上前把邓佳鑫往自己身后带,刚要开口,左肩忽然一沉。余宇涵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手掌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像块冰压得人动弹不得。

“别闹。”
他声音很低,贴着童禹坤耳边擦过,

“乖乖住下,对谁都好。”
童禹坤侧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带着被戳中软肋的紧绷,一个裹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他知道余宇涵看穿了——看穿了他和邓佳鑫从小一起长大,护着对方早成了本能。
队伍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张泽禹刚把穆祉丞往身边拉了拉,张极就走了过来,指尖敲了敲他的胳膊:

“你,跟我来。”

“那他呢?”
张泽禹立刻指穆祉丞。
张峻豪笑着从后面勾住穆祉丞的肩膀,少年吓得一缩。

“小朋友交给我。”
张峻豪冲张泽禹挑了挑眉,

“放心,我不吃小孩。”
穆祉丞抬眼看向张泽禹,眼里全是求助。张泽禹皱着眉,冲他微微点头——他俩向来要好,这点眼神交流早有默契。
黄朔走到张子墨面前,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相机带,偏了偏头:

“这边。”
张子墨抿着嘴跟上,脚步放得很慢。路过张函瑞时,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戒备。张桂源就靠在旁边的门框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冲张函瑞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别想着偷偷跑。”
最里头的两间房,左奇函陪着杨博文慢慢走。杨博文眼睛还黏在墙上的浮雕上,指尖隔空比着纹路:

“这个和大厅的是一套吗?”

“是。”
左奇函声音温和,

“刻的是同一段传说。”
陈奕恒则走在陈浚铭身边,没碰他,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少年一直低着头,攥着书包带的指节都泛了白,他也不催,直到房门口,才轻声说:

“到了。”
剩下张奕然站在原地,有点无措。
好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斜靠在石柱上的官俊臣,指尖转着酒杯的王橹杰,还有站在走廊阴影里的王烁然。目光沉沉的,带着打量,像在看一件新鲜玩意儿。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小心。”
杨涵博扶了扶他的胳膊,指尖收得很快。他示意旁边的房间:

“你住这间。”
张奕然连忙点头,刚要推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官俊臣和王橹杰并肩走了过来,都没看杨涵博,目光直直落在张奕然脸上。

“新来的客人,总得看看。”
官俊臣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

“别紧张,就是打个招呼。”
走廊尽头,王烁然往这边瞥了一眼,没过来,转身时衣角扫过烛台,火光晃了晃,映出他眼底一点玩味。
房门一扇扇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苏新皓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壁炉里燃着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冷。朱志鑫靠在壁炉边,指尖拨弄着跳动的火苗,侧脸在火光里明暗不定。

“很怕我?”
他忽然开口。
苏新皓吓了一跳,攥紧衣角:

“没有。”

“没有?”
朱志鑫轻笑一声,直起身走过来。他个子很高,站定在苏新皓面前时,阴影几乎把人整个罩住。冷冽的气息裹着松香扑面而来,苏新皓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朱志鑫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

“明明怕得发抖,还要硬撑。”
隔壁房间里,邓佳鑫正趴在门上听动静。
左航抱臂靠在桌边,看他像只炸毛的猫来回折腾,觉得好笑:

“别听了,墙厚,听不见。”

“要你管。”
邓佳鑫回头瞪他,

“苏新皓胆子小,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左航挑了挑眉,起身走过去。邓佳鑫立刻退到窗边,警惕地看着他。

“你担心你朋友,谁担心你?”
左航伸手撑在窗沿上,把人圈在自己和玻璃之间,

“刚才在大厅,你可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邓佳鑫偏过头不看他,耳尖却悄悄红了。
斜对面的房间,气氛要沉得多。
童禹坤站在窗边,目光往邓佳鑫房间的方向瞟。余宇涵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扶手,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从小一起长大?”
余宇涵忽然问。
童禹坤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戒备。

“竹马。”
余宇涵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看出来了。你护他的样子,太明显了。”

“你想怎么样?”
童禹坤声音发紧。
余宇涵笑了笑,站起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不想怎么样。”
他停在童禹坤面前,目光沉沉,

“只是提醒你,在这里,别太逞强。”
走廊另一头,张泽禹正绕着房间转圈。
张极靠在门框上,看他拉抽屉、推窗户,忙得团团转,忍不住嗤笑:

“别找了,没有出口。”

“谁说的?”
张泽禹不服气,

“古堡总得有后门吧。”

“有也轮不到你找。”
张极走过去,按住他还在拧锁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张泽禹浑身一僵,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想出去,得先问我们同不同意。”
穆祉丞的房间里很安静。
张峻豪扔给他一条羊毛毯,自己坐在床边晃着腿。少年裹着毯子缩在椅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看我干什么?”
张峻豪挑眉。
穆祉丞立刻低下头,小声说:

“没、没有。”
张峻豪笑了声,没再逗他。窗外风刮得紧,少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壁炉里添了块柴:

“冷就靠近点,火不会咬你。”
黄朔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张子墨把相机放在桌上,双手攥着,像护着什么宝贝。黄朔拿起来看了看,指尖划过镜头,张子墨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你别碰它!”

“拍得不错。”
黄朔没理他,翻看着里面存的暮色城墙,

“你喜欢摄影?”
张子墨愣了愣,点点头。

“古堡里有很多东西值得拍。”
黄朔把相机还给他,目光很深,

“但有些东西,拍了,就再也删不掉了。”
张函瑞刚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身后就传来声音。

“别藏了。”
张桂源靠在衣柜边,抱着胳膊看他,

“这里没有信号。”
张函瑞身体一僵,强装镇定地回头:

“我就是放起来。”
张桂源低笑一声,没拆穿他。他走过去,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古堡平面图——那是张函瑞打印出来的攻略,

“这图没用。古堡的路,百年里改过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张函瑞惊了。
张桂源但笑不语。
最里头的两间房,氛围要柔和得多。
杨博文趴在窗边,跟着左奇函指的方向看远处的钟楼。黑夜里,钟楼尖顶刺破夜空,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座钟有多少年了?”
杨博文眼睛亮晶晶的。

“四百多年。”
左奇函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每到午夜,就会敲十二下。”
陈奕恒则给陈浚铭倒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少年捧着杯子,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

“别怕。”
陈奕恒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

“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事。”
张奕然的房间,门刚关上没一会儿,又被推开了。
官俊臣和王橹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杨涵博站在窗边,没说话,目光落在张奕然身上。

“别站着啊。”
官俊臣冲他笑,

“就是聊聊天。”
张奕然攥着衣角站在原地,能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各有各的意味。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王烁然看他的眼神,还有邓佳鑫被左航拉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心里莫名有点乱。
“当——”
悠远的钟声忽然响起,穿透墙壁,落在每个人耳边。
一下,两下……整整十二下。
午夜到了。
所有房间都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光狠狠跳了跳,窗外的风卷着枯枝,拍打着玻璃。
古堡沉沉睡在夜色里,十七个百年的灵魂,十个闯入的少年,命运的线,在钟声里悄然缠在了一起。
而没人知道,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王烁然靠在墙上,听着钟声,嘴角勾起一点笑。他抬眼,目光扫过邓佳鑫的房门,又转向张奕然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墙壁。
夜,才刚到最浓的时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