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堂屋的油灯亮到正午,桌上摊着正德年间的陵州府志残本、府学宫碑刻拓片,还有余小于连夜从总部调来的儒门异术档案。余小于指尖点在府志的一处墨痕上,眉头紧锁:

“考棚大火不是意外。当年主持秋闱的学政叫孟怀安,事后因‘督管不力’被降职,可三个月后就称病辞官,带着家眷离开了陵州。”
他翻出另一页拓片,是三块状元碑背面的阴刻,字迹极浅,不凑近几乎看不见:

“碑背有记,‘文玉镇怨,文印锁魂’。当年孟怀安把十七名举子的残魂和一枚文运玉一起封在了碑下,借三块状元碑的文气压着。那枚‘文’字铜印,就是他的私印。”

“文运玉?”
邓金金挑眉,

“又是地脉里的东西?”
沈砚摇了摇头,指尖划过拓片上的玉纹:

“是文运脉的核心。陵州地底下有三条脉——地脉藏浊气,水脉藏沧溟,还有一条文运脉,藏在府学宫底下,主一方文气兴衰。文运玉就是这条脉的镇物。孟怀安当年不是镇怨,是借举子残魂养玉,想独吞文运力量。”
话音未落,院门被猛地推开。府学宫的小警员喘着气跑进来,脸色煞白:

“穆队!不好了!碑林又倒了三个!都是今早去打扫的杂役,现在全跟陈老秀才一样,趴在地上写卷子,胳膊上的墨纹都爬到脖子上了!碑底下的墨汁冒得更凶,都流到台阶下面了!”
穆止一立刻起身抓起风衣:

“走。”
六人赶到府学宫时,碑林外围已经拉了三道警戒线。墨汁顺着碑座缝隙往外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腥甜的墨香裹着寒气,吸一口都觉得太阳穴发紧。三个杂役被捆在廊下,嘴里念念有词,手腕脖颈爬满墨色纹路,指甲缝里全是黑墨,磨得血肉模糊还在往地上划。

“比早上重了一倍。”
黄昔蹲下身,指尖虚点一人眉心,

“墨魇已经快攻心了,再拖两个时辰,魂就彻底融进墨里了。”
沈砚绕着三块状元碑走了一圈,蹲在正北断纹处:

“对方昨晚又来了,把剩下六道阵纹也动了手脚。现在文魂阵是半开半闭,既镇不住残魂,也放不出来,他在逼我们动手破阵,好趁机抢文运玉。”

“他要玉干什么?”
童申申问。

“文运玉能操控一方文气,也能炼魂养神。”
沈砚指尖凝出青光,顺着阵纹往里探,

“孟怀安当年没炼成,他的后人回来续上了。拿了文运玉,再收了十七个举子的文魂,炼出的文魂丹,能让人一步踏入儒门异术顶端。”
穆止一立刻分工:

“沈砚带童申申、黄昔稳残魂、修阵纹,先把人救回来;邓金金、张里里布内外两层警戒,人一出来直接扣下;我守正中,随时接应。”
众人立刻动了。沈砚蹲在碑基旁,渡灵令青光顺着阵纹游走,一点点修复被凿断的纹路。童申申双掌贴上碑身,白芒源源不断渡进去,安抚里面躁动的举子残魂。黄昔站在三块碑正中,安魂咒化作细碎白光,顺着墨汁渗回地底,十七道慌乱的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
廊下的杂役停止了挣扎,手腕上的墨纹慢慢往回缩。陈老秀才也睁开了眼,眼神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就在阵纹快要修复完整的瞬间,碑林东侧的柏树林里忽然飘来一阵墨香。无数淡黑色的墨字凭空浮现,像活过来一样,密密麻麻朝着碑前三人飞去。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沾到衣角就蚀出小洞。

“来了!”
邓金金纵身跃起,金芒化作大片刃雨,迎头劈向墨字阵。金芒撞上墨字,发出滋滋的声响,墨字融了大半,可后面还有更多,潮水般涌过来。
张里里同时撑开空间屏障,将碑林核心区护在里面。墨字撞在光膜上,泛起层层涟漪,力道沉得惊人。他额角渗出汗珠:

“对方在林子里,不止一个人,全是儒门异术的路子。”
穆止一往前踏了一步,气场轰然压下。漫天墨字瞬间滞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纷纷碎裂成墨粉。他冷声道:

“出来。”
柏树林里走出两道身影。为首的中年男人穿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手里握着一枚青铜大印,比之前捡到的那枚大了一圈,印面同样刻着“文”字。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后生,捧着一叠泛黄的旧卷,眼神阴鸷。

“孟家后人?”
沈砚站起身,渡灵令悬在身前。

“孟晚舟。”
男人笑了笑,声音尖细,

“难为你们还认得孟家的印。识相的就把文运玉让出来,孟某可以饶你们神魂不伤。不然,这十七个举子的墨魇,会爬满整座陵州城。”

“你孟家欠的债,五百年了也该还了。”
童申申沉声道,

“当年放火灭口,拘魂养玉,现在还想重蹈覆辙?”

“灭口?”
孟晚舟像是听见了笑话,

“那些举子私通外敌,偷卖文运脉地图,死有余辜。我先祖是替朝廷办事,守一方文脉!今天我拿回文运玉,也是为了重振陵州文气!”
他说着抬手将铜印往空中一抛。印面朝下,射出一道墨色光柱,狠狠砸在空间屏障上。张里里闷哼一声,屏障瞬间裂开细纹。邓金金立刻反扑,金刃直劈孟晚舟面门,却被年轻后生展开的旧卷挡住——卷上写满经文,泛着淡白文气,竟能硬接金芒。

“卷是八股文魂卷,炼了几十年的文气。”
沈砚提醒道,

“别硬拼,打他印。”
穆止一同时动了。身形一晃便到了光柱旁,抬手一掌拍向墨色光柱。气场与墨气相撞,炸开漫天墨粉。他借力转身,另一只手直抓空中的铜印。孟晚舟脸色一变,急忙收印,却还是慢了半分,印身被气场扫中,晃了三晃。
就在此时,碑基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沈砚脸色微变:

“不好!他还有人在底下掏玉!”
刚才的缠斗都是幌子,真正的后手早就从地底挖向了碑心。孟晚舟笑了笑,退后一步:

“晚了。文运玉,我收下了。”
三块状元碑同时剧烈震颤,碑身裂开细纹。墨汁喷涌而出,十七道举子残魂被一股力道拽着,往地底拖去。沈砚立刻催动渡灵令,青光死死缠住残魂,可地底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有一只手在往下拽。
童申申当机立断,双掌全力贴向碑身,白芒顺着碑纹直探地底。他触到了一块温润的玉石,旁边还有个穿黑衣的人,正抱着玉往上爬。玉石离开原位的瞬间,文气骤然紊乱,碑林里的墨香瞬间变得腥苦。

“玉被掏出来了!在碑下三丈!”
他喊道。
张豕山的声音忽然从碑林外传进来,带着土黄色的气浪:

“来了!”
地面轰然隆起,一道土墙从碑旁炸开,张豕山纵身跃入,一拳砸向地底。闷响过后,黑衣人的惨叫声传上来,文运玉被土气托着,缓缓浮出地面。孟晚舟脸色骤变,他没想到三队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撤!”
他咬牙喝道。
年轻后生立刻展开魂卷,漫天墨字化作障眼法。等邓金金冲破墨雾,柏树林里早已没了人影,只留下几枚散落的墨符。
文运玉稳稳落在穆止一手里。玉是乳白色,掌心大,刻着缠枝文星纹,握在手里温润沉实,泛着淡淡的文气。玉身沾了点墨渍,是刚才被拖拽时蹭上的。

“跑了。”
邓金金收了金刃,皱眉,

“滑得跟泥鳅似的。”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文脉。”
沈砚看着文运玉,眉头微蹙,

“他说那些举子偷卖文运脉地图,不像全是编的。五百年前,说不定真有人打文运脉的主意。”
穆止一将玉收好,望向府学宫深处。碑林渐渐平静,墨汁不再往外渗,举子残魂安稳下来,廊下的人也都醒了。可谁都清楚,这事没完。

“先回驻地。”
他沉声道,

“文运脉的事,比我们想的深。孟家只是开胃菜,底下说不定还藏着别的。”
众人往外走时,初冬的阳光穿过柏树枝叶,落在青石板的墨痕上,慢慢风干。五百年前的旧案,五百年后的续章,伴着文运玉的出世,彻底掀开了一角。
陵州三条脉,地脉、水脉、文脉,一条接着一条浮出水面。藏在暗处的势力,也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古城的异闻,像被秋风翻开的书,一页比一页沉,一页比一页惊。1
老师这章悬念拉满,太带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