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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十五岁撞上五十岁,他拿余生宠

髆儿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烧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退了个干净,小家伙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枕边那只没编完的草兔子,第二件事是扯着刘彻的袖子问:"父皇,髆儿今天能去看母妃吗?"

刘彻坐在床边,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答话。他昨晚已经吩咐下去的事,今日该办了。

"能。"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把衣裳穿好,父皇带你去。"

髆儿欢呼一声从被窝里蹦出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宫女追着给他穿袜子套外袍,他扭来扭去不肯配合,直到刘彻说了一句"再闹就不去了",才乖乖站好让人系腰带。

半个时辰后,西市巷口响起了马蹄声。

髆儿坐在刘彻身前,小脸烧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他远远看见"人间烟火"的招牌就开始扭身子:"父皇父皇!到了到了!"

朱玖瑶在二楼听见动静,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十五岁的脸迎着日光,明艳得晃眼。她低头看见髆儿仰着脑袋朝她喊"母妃",声音还带着病后的一点沙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软了。

她没换李夫人的身体。髆儿要的是"母妃",但她的脸也是真的——她不想再躲了。

她蹬蹬蹬跑下楼,推开酒楼的门。髆儿已经从马背上滑下来了,小短腿倒腾着朝她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病刚好,力气还没恢复全,小脑袋靠在她腰间蹭了蹭,闷声喊:"母妃……"

朱玖瑶蹲下来,双手捧着髆儿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圆溜溜地亮着。她捧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问:"髆儿,母妃今天跟以前长不一样了,髆儿怕不怕?"

髆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十五岁的脸,比他从前看见的"母妃"年轻了些,但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没变,蹲下来跟他平视的姿势没变,掌心贴在他脸上的温度也没变。

"不怕。"髆儿往前一扑搂住她的脖子,小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母妃就是母妃。髆儿认得。髆儿病的时候做梦,梦里母妃就是长这样的。"

朱玖瑶鼻子一酸,把他搂紧了。秋阳照在母子俩身上,暖和得像一层薄被。刘彻站在两步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然后清了清嗓子。

"老板娘,"他开口,"今日朕来,除了送髆儿——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朱玖瑶抱着髆儿站起来,看他一眼。他今日没穿常服,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玉佩是上朝时才挂的那枚。这打扮不像是"微服私访",倒像是要办正事。

"进来坐。"她侧身让路。

刘彻跨过门槛,大堂里的食客们纷纷低头不敢多看。髆儿倒是不怕,拉着朱玖瑶的手把她拽到刘彻对面坐下,自己挤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父皇右看看母妃,笑得露出一排小奶牙。

刘彻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展开。朱玖瑶看清上面朱红玺印的瞬间,后背微微绷直了。

"第一件事。"刘彻将帛书递过来,"朕已让李延年、李广利各遣亲信八人,轮值看顾'人间烟火'和'玖瑶书坊'。日后你这铺子若有任何人敢滋扰——"

"我自己能看店。"朱玖瑶打断他,"我有掌柜有伙计有——"

"朕知道你能。"刘彻不紧不慢地说,"但朕想让你能得更轻松些。十六个人,轮三班,不碍你的生意,只替你挡些不长眼的麻烦。"

髆儿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父皇说了,谁欺负母妃就砍谁的头!"

朱玖瑶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把他捏得咯咯笑。她看着刘彻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是他的心意,她收下了。

"第二件事。"刘彻又从袖中取出第二卷帛书,比方才的更宽更厚,明黄锦缎封皮上绣着蟠龙纹,"朕已命少府择址,在宣室殿东侧辟地三十亩,建一座新宫——与宣室殿并立,名曰'彻瑶宫'。"

朱玖瑶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彻……瑶?"

"朕的名与你的名。"刘彻看着她,眼底那抹光坦然得让人无处可躲,"建成之后,你随时可住。不住也行,朕替你留着。"

髆儿在旁边举手:"髆儿也要住!父皇髆儿也要!"

"行。"刘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顶,"给你留一间。"

朱玖瑶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对面这个鬓角微霜的老男人,他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说的不是"建一座宫殿以你的名字命名"这种能把满朝文武吓得连夜上折子的事。

"还有第三件事。"刘彻放下第二卷帛书,从袖中取出第三卷。这一次,他起身绕到案前,正对着朱玖瑶站定,双手将帛书递到她面前。

朱玖瑶低头,看清了帛书上的字——

"敕封朱氏玖瑶为如意公主,位比诸侯王,仪仗、俸禄、车驾、护卫皆比照朕之规制。凡天下郡县,见如意公主如见朕躬。"

她盯着"比照朕之规制"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诸侯王的仪仗已经够吓人了,"比照朕之规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排场跟皇帝一样大。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刘彻笑了。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朕这一辈子,还没为谁疯过。你是头一个。"

髆儿在案底下偷偷踩了踩朱玖瑶的脚,小声说:"母妃快接着!父皇手都举酸了!"

朱玖瑶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那卷帛书。她低头看着"如意公主"四个字,又看了看落款处鲜红的"皇帝之玺",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有慌有喜有懵有惊,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热乎乎的东西,堵在嗓子眼。

"还有第四件。"刘彻却没坐下。他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第四卷帛书。这一次,他的神情比方才郑重了十倍。髆儿也从案底下钻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不闹了。

"朱玖瑶。"刘彻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朕以正妻之礼迎你入宣室殿主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六礼俱全、宗庙告祭。你——可愿?"

朱玖瑶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正妻之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宣室殿主殿。

那是皇后的规格,是帝王正妻才有的待遇。宣室殿主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处理朝政的核心,从未有过任何妃嫔在那里行过大婚之礼。他用这个告诉她,在他心里,她不是妾,不是妃,不是"李夫人"的替身。她是正妻。

髆儿在旁边屏着呼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玖瑶的脸。

大堂里安安静静的。门口的路人不敢往里望,后厨的赵大停了颠锅的手,苏伯在柜台后面站得笔直。

朱玖瑶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卷帛书,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等一个答案的老男人。秋阳从窗子里照进来,把他鬓角的银发照得发亮,但那双眼睛里面的光,比夏天正午的日头还烫。

她忽然想起《不知处》里自己写的那句话——"她不是她,但她是她自己。这就够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三卷帛书稳稳地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刘彻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十里红妆——"她顿了顿,"我得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有十里。"

刘彻的眼底猛地亮了一下。他把第四卷帛书放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像盖章一样。髆儿在旁边终于憋不住,蹦起来一把抱住两个人的腿,仰着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父皇娶母妃了!髆儿有父皇有母妃了!"

朱玖瑶低头看着髆儿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又抬头看着刘彻舒展的眉眼,忽然觉得——管它什么两千年、什么借尸还魂、什么空间不空间。这一刻是真的,眼前这个抱着她腿的小家伙是真的,面前这个肯给她十里红妆的老男人,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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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当日申时。

旨意连下三道,像三颗石头砸进平静的宫湖,涟漪一层一层朝外扩散。

第一道:李延年、李广利各遣亲信十六人轮值西市,护卫"人间烟火"与"玖瑶书坊"。

第二道:于宣室殿东侧辟地三十亩,建"彻瑶宫",与宣室殿并立。少府即日动工,限期三月。

第三道:敕封朱氏玖瑶为"如意公主",位比诸侯王,仪仗俸禄比照皇帝规制。

第四道:以正妻之礼,迎如意公主入宣室殿主殿大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六礼俱全,宗庙告祭。婚期定在十日之后。

四道旨意在长安城里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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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黄昏。

卫子夫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抄录的旨意,从头到尾看完了。她把帛书轻轻放在案上,面上一丝波澜也无。

刘据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份同样的抄本,指节发白。"母后……父皇这是要把她放到什么位置?彻瑶宫与宣室殿并立?如意公主比照皇帝规制?正妻之礼入宣室殿主殿大婚?这置您于何地?"

卫子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她喝着正好。"据儿,你觉得你父皇是在贬我?"

"难道不是吗?正妻之礼只有皇后才有——"

"你父皇给了她正妻之礼,撤了我的皇后之位了吗?"卫子夫回头看他,目光平静,"他在宣室殿旁边给她建了彻瑶宫,拆了我的椒房殿了吗?"

刘据哑了。

"据儿,"卫子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衣领,"你父皇这辈子,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他想给她什么就给,只要他不动摇大汉的根基,不动摇你太子的位置,不动摇椒房殿的安稳——随他去。"

"可是母后——"

"你父皇在宣室殿主殿大婚,没在她那酒楼里直接拜堂,已经很给朝臣面子了。"卫子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去,替母后备一份贺礼。明日一早送到西市去,就说——椒房殿卫氏,恭贺如意公主大喜。"

刘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低头退了出去。

卫子夫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针线盒里那只快缝完的布老虎。她把最后一针走完,剪断线头,将布老虎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虎耳朵圆圆的,针脚密密实实的,像髆儿笑起来时那对招风耳。

她把布老虎放在案头,对着窗外暮色说了句:"你比你娘幸运。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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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反应激烈。

次日早朝,宣室殿外跪了十几位御史大夫和谏议大夫,为首的捧着奏章,声泪俱下:

"陛下!以正妻之礼迎娶市井商户女,于礼不合!"

"封如意公主比照皇帝规制,自古未有!"

"建彻瑶宫与宣室殿并立,有违祖制——"

刘彻坐在御座上,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朱笔放下。"朕问你们——谁看见朕撤了卫皇后的位份了?"

众臣面面相觑。

"谁看见朕废了太子了?"

没人答话。

"谁看见朕把江山让给那个开酒楼的姑娘了?"

殿下一片死寂。

刘彻站起来,负手走到殿前,低头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朕这一辈子,打匈奴、推新政、开疆拓土。朕给自己的夫人建座房子、封个名号、办场婚事——怎么了?她是占了大汉一寸疆土,还是抢了你们谁的俸禄?"

御史大夫颤着声说:"陛下……祖制……"

"祖制是朕的祖宗定的,朕改不得?"刘彻挑眉,"那朕告诉你——朕今天改了。从今日起,朕的如意公主与朕同礼。你们谁不服,写奏章递上来,朕批。批完了你们还谏,朕还批。朕批到你们服为止。"

朝臣们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李广利站出列,拱了拱手:"臣附议。如意公主在民间德行昭彰,开办书坊惠及长安士民,所出之书——《不知处》抚人心,《农田水利辑要》利民生。臣以为,陛下赐此殊荣,当之无愧。"

李延年紧随其后:"臣也附议。臣弟在西市亲眼所见,如意公主待百姓如手足,从不仗势欺人。此等品行,配得上正妻之礼。"

两个外戚站出来了,剩下的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想再开口,但看见刘彻脸上那副"朕今天心情好但你们再啰嗦朕不介意杀人"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散朝的时候,一位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殿门,对身边的同僚说了句:"陛下这哪是娶妃……他这是娶了座火山回宫。"

同僚苦着脸:"火山就火山吧。总比陛下当年对陈阿娇……仁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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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人间烟火。

朱玖瑶还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她坐在二楼雅间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那卷敕封她为如意公主的帛书、那卷建彻瑶宫的工图、那卷写了大婚日期的婚书。

髆儿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病刚好的孩子觉多,小脸压在她裙摆上睡得呼呼的,手里还攥着一只新编的草兔子——这回编得比上次好,两条耳朵一样长。

窗外来了一队车马。宫里的仪仗队,打头的是卫子夫身边的大宫女,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苏伯在楼下接了,送上来时她打开一看——一只缝得圆滚滚的布老虎,虎耳朵上绣了一行小字:"阿母贺如意公主大喜。"

朱玖瑶把布老虎拿起来,贴在胸口,低头看了看膝上熟睡的髆儿,又看了看那卷婚书上墨迹未干的"刘彻"二字。

秋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十五岁的脸上,把那双明艳动人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布老虎里,闷声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窗外远处,彻瑶宫的工地上已经有人在丈量土地了。锤声叮叮当当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喜鼓。

她把布老虎和婚书一起收进怀里,低头在髆儿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髆儿,你有家了。"

髆儿在睡梦里咧开嘴笑了笑,像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