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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十五岁撞上五十岁,他拿余生宠

朱玖瑶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猛然想起来——这是两千年前的大汉,没有闹钟,没有手机,有的只是一堆等着她操心的铺子和一个藏在识海里的灵泉空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打了个哆嗦。窗外天色刚亮,西市的早市还没开始,远处的宫阙飞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得换人了。"她嘟囔着走进空间。

水镜里映出十五岁的少女面容,眉梢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朱玖瑶深吸一口气,对着水面说:"换。"

涟漪泛开。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化,骨骼拉长、面容舒展、眉尾微微扬起——十五岁的青涩褪去,二十五岁的明艳一寸寸浮现。片刻之后,李夫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重新出现在水镜里,凤目微挑,唇若含丹,连一根头发丝都完美得不像凡人。

朱玖瑶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伸手戳了戳李夫人颊边那颗极浅的小痣。

"夫人啊,"她拍了拍这张漂亮脸蛋,"今天该您上班了。您放心,我不会拿您的脸去干坏事——最多就是站柜台、算账、跟人吵架。您要是觉得憋屈,等回头我再换回来。"

泉边的金色花树晃了晃枝条,像是在笑她。

朱玖瑶检查了一遍衣裳——昨晚上她就备好了,一套素色锦纹曲裾,不扎眼也不寒酸,正合一个年轻女掌柜的身份。她把头发梳了个利落的堕马髻,插了根银簪,又往唇上抿了点胭脂,对着水镜最后照了照。

李夫人这张脸实在太招眼了。就算穿得再素,往人堆里一站还是鹤立鸡群。朱玖瑶叹了口气,又取了块面纱系上——至少遮一半。

出了空间,她推开雅间的门,蹬蹬蹬下楼。

苏伯已经在柜台后拨算盘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面纱遮脸、一身曲裾款款走下来,愣了一下:"东家今儿个……打扮得这么郑重?"

"今天有贵客。"朱玖瑶面不改色地扯谎。

苏伯正要再问,隔壁书坊的老郑蹬蹬蹬跑过来,手里举着两本蓝皮线装书,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东家!《沉香如屑》上册抄好了三十本!您要不要看看?"

朱玖瑶接过来翻了翻。麻纸光滑,墨色均匀,装订紧实,封面上"沉香如屑"四个字烫着暗金色,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她又翻了几页内文,字迹端正清秀,排版疏密有致,看起来跟现代版的平装小说几乎没区别。

"漂亮!"她把书往柜台上一拍,"老郑,你们手也太快了。质量保持住,月底我给你们每人加一份赏钱。"

老郑乐呵呵地跑了回去。

朱玖瑶把那三十本《沉香如屑》摞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又往隔壁书坊门口挂了个新牌子——"玖瑶书坊今日开售,《沉香如屑》上册,限量三十本,先到先得。"

她擦了擦手,准备回厨房看看赵大今早准备了什么新菜色。刚转身,马蹄声就从巷口传了过来。

叮叮当当的,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乌黑。前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玄衣灰袍,眉眼沉静,瞧着像哪家的管事。后者马背上——坐了个小孩。

那小孩约莫五六岁,穿着石青色的细麻小袍,头上扎了个小髻,腰间挂着一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蚱蜢,手里还攥着半块胡饼。他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乌溜溜的大眼睛把这西市的早市风景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人间烟火"的招牌上。

"阿父!"小孩指了指招牌,声音脆生生的,"那儿!有烟火!"

中年人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把小孩抱下马背。他牵着孩子的手,不紧不慢地朝酒楼门口走来。

朱玖瑶站在门槛后面,透过门缝看清了那张脸。

玄衣灰袍,鬓角微霜,身形高大,眼睛锐利得像鹰。即便换了常服,即便刻意收敛了气势,那股子骨子里的帝王威仪还是藏不住——像一柄裹在布里的刀,不露刃,但人人见了都知道那是刀。

刘彻。

朱玖瑶的脊背"唰"地绷直了。她第一反应是往楼上跑,第二反应是——等等,他身边那个小孩。

小孩仰着脑袋走到酒楼门口,小手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那张脸小小的、圆圆的,眉眼像极了她早上在水镜里看见的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小月牙。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母——"

小孩看见她了。他扒着门框的手松开了,嘴里那块胡饼"啪"地掉在地上。他愣了三秒,然后像一只小小的炮弹一样,冲过了门槛,冲过大堂,一头扎进了朱玖瑶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腿。

"母妃!母妃!髆儿想死你了!"

六岁的刘髆把脸埋在她裙摆里,声音又软又急,带着哭腔:"他们说母妃去了很远的地方,髆儿找不到。髆儿每天去昭阳殿后面的花园等,母妃都不来。髆儿给母妃编了好多的草蚱蜢,都放在母妃的枕头底下……"

朱玖瑶僵在原地。她的腿被两只小胳膊箍得紧紧的,孩子身上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奶香和晒过太阳的味道。她的心口那个位置又开始钝痛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热热的、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破土发芽。

她低头看着刘髆的发顶。小小的、软软的头发束成一个小髻,发绳是她没见过的靛蓝色。但他腰间挂着的那只草蚱蜢,她认得——昨晚脑中闪过的画面里,那孩子举在手里的,就是这只,腿还断了一条。

"髆儿……"她的嗓子莫名其妙地哑了。她蹲下身,和刘髆平视,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小孩子的脸颊肉嘟嘟的,触感软得像云朵。

刘髆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母妃……你是不是不要髆儿了?"

"没有。"朱玖瑶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把刘髆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睛,"没有不要你。母妃只是……出来有点事。髆儿乖,不哭。"

刘髆在她怀里抽抽搭搭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松,像怕她再消失一样。

朱玖瑶抱着他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刘彻站在大堂门口。他负着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和髆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浮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审视,是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柔软?

"老板娘。"刘彻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迈步走进来在靠窗的席上坐下,"面纱摘了。朕——我听说你这儿的炙羊肉是长安一绝。髆儿也饿了吧?"

他拍了拍身边的席面。刘髆从朱玖瑶怀里探出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朱玖瑶,犹豫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衣襟,跑过去坐在刘彻身边,但眼睛还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

朱玖瑶深吸一口气。面纱摘不摘——这是个大问题。摘了,刘彻这张脸她上午在空间里刚照过,一模一样。不摘,这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再说"我不是李夫人"连髆儿都不信。

她心一横,抬手摘了面纱。

李夫人的脸完完整整露出来的时候,大堂里有那么一瞬的寂静。刘彻端茶的手顿了一顿,茶汤表面晃了晃,又稳住了。他的目光从她眉梢滑到唇角,又从唇角回到眼底,像在比对什么。

"你瘦了。"他说。

朱玖瑶:"……"

"也精神了。"他补了一句,把茶盏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铺子的日子,比在昭阳殿养着有意思?"

朱玖瑶把面纱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有意思多了。"

刘髆从案底伸出手,偷偷抓住了她的衣袖,攥得紧紧的。朱玖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没抽回来。刘彻看在眼里,眼底那抹极淡的柔软又深了一分。

"髆儿想吃什么?"朱玖瑶问,声音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刘髆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母妃做的鸡蛋羹!以前母妃天天给髆儿做的!髆儿想吃那个!"

朱玖瑶的心又狠狠酸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是她的,李夫人做的鸡蛋羹是李夫人做的,但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把她当成全天下最亲的人。她不知道李夫人的鸡蛋羹是什么味道,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得出来。

"好。"她起身,"母妃去做。髆儿等着。"

她转身进了后厨。赵大正在剁羊肉,见她进来刚要招呼,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从案板上拿了两颗鸡蛋、一小碗温水、几粒盐。

她从来没做过鸡蛋羹。但她的手碰到碗沿的时候,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动了起来——打蛋,加水,搅匀,撇去浮沫,上锅蒸。每一步都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连火候她都把握得精准。

大约是一炷香的时间,她端着三碗鸡蛋羹出来。一碗给髆儿,一碗推给刘彻,一碗自己留着。她给髆儿那碗多淋了一勺香油,又撒了几粒葱花。

髆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抬头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母妃做的!就是这个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朱玖瑶看着他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头舀了一勺自己那碗尝了一口——滑、嫩、咸淡正好,确实是鸡蛋羹该有的样子。但她知道这双手之所以能做得这么熟练,是因为李夫人的肌肉记忆还在。是李夫人从前日复一日做给髆儿吃的,这碗羹里藏着的是一个母亲的温柔。

刘彻没动他那碗,只是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朱玖瑶拿着帕子给髆儿擦嘴,髆儿仰着脑袋乖乖让她擦,一边擦一边咧嘴笑。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暖融融的一片。

"髆儿,"刘彻终于开口了,端起那碗鸡蛋羹,"以后想吃了,父皇带你来找你母妃。"

刘髆用力点头:"天天来!"

朱玖瑶握着帕子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刘彻,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吃那碗鸡蛋羹,吃得专心,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她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里藏着点别的意思——"天天来",这是说给髆儿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刘彻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擦了擦手。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碗羹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看清他鬓角那几根银白发丝。

"你这铺子,"他环顾了一圈大堂,"比朕想的要好。书坊朕也看了,《沉香如屑》那本……"

他忽然笑了一下。

"颜淡跳轮回台的时候,朕在想——你从前看这种书吗?"

朱玖瑶的心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李夫人从前看不看仙侠小说?史书上没写。她只好含糊地答:"闲着没事,随便翻翻。"

"嗯。"刘彻没有再追问。他弯腰把髆儿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头,转身朝门口走。髆儿趴在他脑袋上,一手抓着他的发髻,另一只手朝朱玖瑶拼命挥:"母妃再见!髆儿明日还来!"

朱玖瑶站在门槛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融进西市的人流里。枣红马和乌黑马还在巷口等着,刘彻把髆儿安顿好,自己翻身骑上枣红马,回头朝她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隔着整条街的人潮,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站在门槛后面的她。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走了。

朱玖瑶靠在门框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她低头看了看被髆儿攥过的衣袖,那个位置还留着一只小小的掌印。

"李夫人啊,"她轻声说,"您儿子……还挺可爱的。"

她把面纱重新戴上,转身回了大堂。苏伯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东家,方才那位客官……"

"别问。"朱玖瑶指了指他,"干活。"

苏伯把话咽了回去。隔壁书坊传来《沉香如屑》卖出了第一本的消息,老郑在院子里笑得合不拢嘴。赵大在后厨热了锅准备午市,狗剩和石头搬着桌椅出去摆摊。长安城的寻常一日,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往前滚着。

朱玖瑶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翻开账本,提笔写"今日收入"四个字。笔尖落下的瞬间,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明日还来么。

她继续低头算账,没再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