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算大,打在脸上凉得发涩。
周沁雅跪在墓碑前面,膝盖底下的泥已经浸透了黑裙子的下摆,她也没感觉,碑上是她爸的照片,笑得很憨厚,和遗照外面摆的那排白菊一样,被雨水打得蔫蔫的。
身后那帮人终于走了。
她二叔走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周沁雅听得见,说的不是“节哀”,是“那个账到底挂在哪个公司底下”,她姑妈更直接,上完香就拉着她胳膊问,你爸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存折啊,房产证啊,有没有放你那儿。
周沁雅当时跪在地上没动,就抬头看她姑妈,眼睛红肿得快要睁不开
“没了,都让法院贴条了,您没看见门口那个封条吗。”

她姑妈脸一僵,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人都走了,清净了。
雨大了一点,周沁雅终于撑不住了,肩膀开始抖,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她用手背使劲抹了一下脸,抹完又有,抹完又有。
她爸跳楼之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的是“雅雅,爸爸对不起你”。她当时在学校的招聘会上,人挤人,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没来得及回。
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派出所接的。
周沁雅跪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但她就是不想起来,起来能去哪儿呢,家被查封了,亲戚那副嘴脸她看够了,卡里就剩两千多块钱,还是她大学兼职攒的。
她低着头,盯着墓碑前面那滩积水,看见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雨忽然停了。
不对,是头顶上多了把伞。
周沁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然后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一把黑伞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罩在她头顶。
她闻见了一股干净的带点松木香。
周沁雅没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这个味道她太熟了,小时候在吉林,冬天冷得要死,她去他家写作业,借他的羽绒服穿,衣服上就是这个味道,十几年了,洗衣液牌子都没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