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微松,放下微凉的茶盏,面上依旧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异动。
“府长大人说笑了。”
我抬眼坦然对上李淮南探究的目光,语气轻松随意,
“我入元初山之前的记忆虽然零碎,但这点还是分得清的。十一年前寄养在青云门的孤儿,绝非我。”
识海里沉寂的系统音轻轻褪去,方才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不是我。
我从小在妖星生活,哪里是黑魔宗追杀的孤儿旧案,两条完全无关的线。
梅元知也微微蹙眉,顺势接话:
“师傅,我可以作证。那位孤儿性情孤僻至极,常年闭门不出,与我们同辈从无交集。而我的这位挚友,年少便心性鲜活,修行路数、命格气机,全然对不上。”
李淮南闻言,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颔首,收起了方才的试探。
“是老朽冒昧了。”
他轻轻抚过石桌边缘的纹路,语气沉了几分,
“如此看来,当年之事,远比我预想的更隐蔽。”
他抬手,将桌上那枚焦黑的黑魔宗木牌推至中央,指尖点着其上诡异的墨色纹路,缓缓道出尘封十年的隐秘。
“十一年前,青云门禁地失窃《饲妖录》,表面是弟子看管疏漏,实则是黑魔宗精心策划的布局。他们故意趁封山大比守备空虚之际投放邪书,目的从不是单纯散播邪术。”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梅元知前倾身子,神色凝重,这是他追查十年的执念。
“借青云门正统阵法,养噬魂蛊脉。”李淮南声音低沉,字字沉重,“《饲妖录》本身就是蛊巢载体,融入青云门禁地大阵,便能悄无声息同化地脉灵气,滋养黑魔宗的本命蛊种。你叔父当年最先察觉破绽,查到了地脉异变,触了黑魔宗的死穴,才会被暗中灭口,死后还要被扣上‘追查不力’的污名。”
我静静听着,方才记忆解封带来的纷乱心绪彻底沉淀,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
难怪胡九敢盘踞东宁府多年,难怪矿洞之下的蛊阵根深蒂固。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邪乱,是黑魔宗蛰伏十年、蚕食正道根基的长线阴谋。
“那当年那个被追杀的孤儿呢?”我适时追问,顺着线索深挖,“黑魔宗费尽心机布局青云门,为何偏偏要追杀一个无名孩童?”
李淮南眸光微沉,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与凝重:“那孩子,是唯一亲眼撞见黑魔宗修士投放邪书的证人。他侥幸逃生,被青云门庇护,可黑魔宗斩草除根,从未放弃追杀。后来元初山来人将他接走,本是保他性命,可自那之后,这孩子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是死了?还是被黑魔宗暗中掳走了?”梅元知追问。
“无从查证。”李淮南摇头,“元初山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我坐镇东宁府十年,遍查卷宗,毫无踪迹。这也成了当年旧案,最大的死结。”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藏在暗处的幽蔓蛊丝轻轻颤动。
我不是那个孩子,可我莫名心生寒意。一个无辜孩童,只因窥见一场宗门阴谋,便一生颠沛流离、生死不明,彻底沦为正邪博弈的牺牲品。
梅元知沉默良久,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坚定的锋芒。
“师傅,旧案不能就此搁置。”他握紧掌心的木牌,“胡九虽死,但黑魔宗在东宁府布下的蛊脉还在,他们蛰伏十年的谋划,绝对没有结束。叔父的冤屈、失踪孩童的下落、被蚕食的正道地脉,我一查到底。”
李淮南看着自家徒弟,眼底露出欣慰之色,随即起身,取出一卷封存的老旧卷宗,轻轻放在桌上。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
卷宗封皮泛黄,落满薄尘,上面赫然写着——十一年前青云门禁地失窃案·密档。
“这是我当年私自留存的全部线索,未上交宗门,未对外公示。”李淮南郑重道,“里面记录了黑魔宗当年的行事轨迹、蛊阵残留纹路、以及那名失踪孩童仅存的一点特征线索。元知,今日我将它交于你。从此,旧案重启,东宁府全力助你彻查黑魔宗余孽。”
梅元知郑重抬手接过卷宗,指尖微颤,十年心结,今日终于有了拨开云雾的机会。
我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往日爱打趣斗嘴的心思尽数收敛,轻声开口:
“梅狐狸,算我一个。”
我抬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褪去了所有嬉闹:“你的旧案,就是我的事。我的幽蔓蛊丝专克神魂蛊毒、能探世间阴诡,黑魔宗这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最克我心力道。这趟追查,我陪你到底。”
风吹老槐树,簌簌叶落,扫去十年尘封的阴霾。
梅元知抬眸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暖意与笃定,轻轻点头。
竹舍清风徐徐,尘封十年的旧卷缓缓展开,黑魔宗蛰伏多年的阴谋,终于在东宁府的暖阳之下,露出了第一道破绽。2
追平章节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