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葛玄彻底败亡的余波还在试炼场中震荡。

魔气如同退潮一般，从大地的裂痕里缓缓回缩消散，那些被魔种蛊惑的天才，眼中浑浊的黑光一点点褪去，陆续恢复神志。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残破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失控时的惊惧。

方才被葛玄魔力压制住的元初山考官们，此刻匆匆赶到战场，着手安顿幸存弟子，查看伤者，收敛逝者的遗体。

硝烟弥漫，满地断刃与血迹，方才惨烈的厮杀渐渐归于平息。

孟川收回斩妖刀，枪尖滴落的暗色魔气落在地面，滋啦一声化为青烟。

他脊背微微绷着，大战消耗巨大，手臂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脸上沾着尘土，少年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沉得厉害。

刚刚亲手了结葛玄，可他没有半分得胜的轻松，目光扫过遍地死去的同辈。

晏烬松开扶着我的手臂，站起身，看向四周狼藉的战场。

我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块上，脑袋的钝痛还没有完全散去，记忆依旧蒙着一层薄雾，偶尔会有零碎混乱的幻影在脑海一闪而过。

周遭不少弟子低声交谈，有人后怕，有人为逝去的同伴低声叹息。

这场魔种试炼，本是元初山选拔天才的考核，却沦为一场死伤惨重的浩劫。

几位元初山高层快步走来，神色凝重。他们查验葛玄残留的气息，看着遍地伤亡，脸色铁青。

葛玄身为考官，暗中勾结魔种，算计一众元初天才，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清点存活弟子，救治伤者。”为首的长老沉声下令，声音里压着怒火与痛惜，“封锁此地，将葛玄叛变通魔一事，上报元初山。”

几个考官应声行动。

孟川握着回转霸枪站在原地，听着长老们的对话，沉默不语。

这场试炼到最后，赢了，却输得惨烈。

无数天赋卓绝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片试炼场地。

柳七月背着长弓，快步从另一侧赶来，箭囊还斜挎在肩头，她刚刚在别处救助被魔种侵扰的同门。

望见满地死伤，她眉头紧蹙，快步走到孟川身边。

“都结束了？”柳七月低声问。

孟川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渐渐褪去暗红色的天幕：“葛玄已经死了，魔种源头被除去，但损伤，已经造成了。”

我撑着石头，慢慢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晏烬见我起身，立刻伸手搭了我一把。

风卷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劫后余生的氛围笼罩所有人，胜利的喜悦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哀伤。

幸存的天才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望着逝者的方向，无人言语。

元初山的号角声响起来，悠远低沉，回荡在整片试炼空域，通知幸存弟子，试炼到此正式落幕。

传送白光陆续落在试炼场上，柔和的光芒将幸存的弟子一一包裹。

方才惨烈厮杀的场地渐渐被白光覆盖，遍地血迹与破碎的兵器随之一点点淡出视野。一阵轻微眩晕过后，我们已经回到元初山大考的外场平台。

平台上早已聚集等候的弟子、长老还有各府赶来的长辈，原本喧闹的广场此刻一片死寂。

大家看着我们这一批归来之人——不少人衣衫破损，身上缠着伤口，神色疲惫麻木，再看见归来的人数远远少于入场之时，压抑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不少家长见到自家孩子平安归来，快步上前相拥，也有人四处张望，反反复复在人群里搜寻，始终找不到熟悉的身影，脸色一点点发白，无声红了眼眶。

孟川刚落地，孟大江便大步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他浑身的伤痕，确认性命无忧之后，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却也没有多言，父子二人都清楚这次试炼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柳七月取下背上的长弓，站在一旁，目光掠过人群，默默清点着熟识之人，每发现一个空位，眉眼便沉一分。

晏烬依旧挨着我，手还虚虚护在我胳膊边，生怕我身子一晃再次栽倒。

我脑袋的隐痛还没有彻底消散，时不时会有片刻的恍惚，有些片段在脑子里模模糊糊，想仔细回想，便传来一阵发胀的钝痛。

几位元初山高层立于高台之上，面色肃穆，向所有人公布魔种试炼的真相。

葛玄背叛元初山，私通魔种，借大考试炼布下杀局，妄图残害一众天才。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愤怒、后怕、悲痛交织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考后续的排名仪式，草草进行。

经历过生死浩劫，没有人还执着于名次高低。能活下来，已然算是万幸。

榜单被重新公示，上面许多名字，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元初山。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开。

孟川没有立刻跟着孟大江离开，他独自走到平台边缘，扶着石栏望向远方。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还在想试炼里的事？”

孟川闻声侧过头，眼底带着尚未褪去的疲惫：“那么多人，本不该就这么没了。”

他话说得很轻，没有继续往下说，那点莫名的困惑被他压在了心底，没有向外人吐露。

不远处，柳七月正在和几位幸存的同门说话，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少年。

晏烬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抱着胳膊，目光来回落在我和孟川身上。

暮色缓缓漫上来，笼罩住整座元初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