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

风卷着街边尘土掠过耳畔，我拼尽全力向前狂奔，裙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方才的窘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心底只剩下一阵冰凉的恐慌。

笑笑李的目标是孟川，还有整个村子。1

我只是一只被迫接下任务的小妖，本意只想在沧元界安安稳稳苟住性命，可若是眼睁睁看着惨案发生，我就算活下来，往后每一日夜里都要被这份愧疚啃噬心神。

分身的命令在脑海隐隐回响，那道属于妖王的微弱烙印轻轻发烫，仿佛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不许擅自插手我的事。”

脑海里回荡起笑笑李方才漫不经心的声音，明明没有实体在此，威压却沉沉压在我的肩头。

我咬紧牙关，脚步半分没有放缓。

管什么命令，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一路疾奔，城郊的屋舍渐渐稀少，远处那座安宁的小村落慢慢出现在视野尽头。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闹的笑声隔着距离隐约飘过来，田里还有农人弯腰劳作，一派平和景象。

谁也不知道，灭顶的灾祸正在悄然逼近。

我喘着粗气躲在树林边缘，远远眺望村庄入口。

四下安静，暂时还没有妖物的踪迹，可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腥气息，那是笑笑李分身召唤来的低级妖兵，已经悄悄潜伏在四周山林。

孟川应该还在村子里面。

我心头焦灼，我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妖，正面对上妖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直接冲进去大喊预警？

村里人只会把我当成来历不明的怪人，说不定还会把我当做妖怪驱赶。

我蹲在大树之后，指尖攥得发白。妖王烙印又开始发烫，像是在惩戒我的违逆，一阵阵细微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你打算违抗我的指令？】

笑笑李的声音直接响彻我的识海，没有任何声响外泄，只有我一人能够听见。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忙缩紧身子，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没有。”我在心里默默回应，尽量让自己的意念听上去顺从，“我只是过来确认局势，保证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识海那头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责，可那股监视的感觉依旧牢牢笼罩着我。

我清楚，他的分身远在别处，没办法立刻过来，却时时刻刻能感知我的大致动向。

我在远处的一颗树后偷偷望着村庄。

一群嬉笑的身影追逐着一个足球。

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背影突然转了过来，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连忙躲起来。

心不自觉跳地很快。

没看到我吧？1

好在孟川就瞟了一眼，被母亲揪耳朵拉去画画了。

我的心沉下来。

孟川不用救，但村民怎么办？

那些无辜的人，却要被妖族杀戮了吗？

就在此刻，山林方向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无数妖物冲破树丛，朝村庄猛扑而来。

地面剧烈震动，战斗的呐喊、兵器碰撞声、妖兽咆哮声轰然响起。

妖袭，正式开始。

我没有强大的力量，不能光明正大参战，可我还能做别的。

我借着房屋迂回奔跑，专挑那些绕开正面战场、偷偷想要偷袭老弱妇孺的落单小妖。

硝烟漫天，火光开始吞噬几处茅草屋。

惨叫声响起。

我知道，这样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就是想要救他们，他们是纸片人那又怎么样，会痛，会爱，会恨。

还有人会失去父母。

我不想再有人成为孤儿。

半空缓缓凝聚出一道半透明虚影，正是笑笑李的分身。

他居高临下俯瞰战火纷飞的村落，目光淡淡扫过整片战场。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闪过，所到之处，妖颅掉落。

孟川被她护在怀里。

后面，是笑笑李……

再后面……我不敢想了。

我就这一条贱命死不死无所谓了，反正这鬼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说不定，我真的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看着笑笑李离她越来越近。

我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下意识做了反应。

跑过去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在震惊。

身体冲上去抵挡了那个致命一击。

触手贯穿身体的那一刻，没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孟川不需要失去母亲了，真好……

被带着离开地面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玉佩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疼痛后知后觉。

我眼前模糊，看着孟川越来越远的脸。

我……要死了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