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困于回忆的小狼

汹涌翻涌的回忆裹挟着浓重的愧疚，死死将顾琛困住。几天前顾家客厅里的争执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亲铁青着脸斥责他放弃家业、追逐不切实际的幻想，字字句句都在否定他存在的价值，刺耳的怒骂像潮水反复冲刷他的心神，低落与茫然缠上四肢，让他整个人陷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阵清脆短促的木板叩门声忽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顾琛沉陷的负面情绪，门外传来叶傅司清淡又略带迟疑的声线：“你还好吗？”

顾琛猛地回神，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完全没料到这个终日躲在房间、几乎零交流的室友会主动关心自己，连忙慌乱摆手，试图遮掩眼底泛红的狼狈。叶傅司从门缝往屋内安静看了他几秒，瞧见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终究没有追问那些沉重心事，只是端着一碗刚泡好、热气氤氲的泡面，默默转身走回自己漆黑的次卧。

顾琛下意识悄悄抬眼打量那间房门，厚重遮光帘把屋内遮得密不透风，连一缕细碎天光都不肯漏出来。他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新奇猜想，这人整日待在昏暗环境里，难不成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自幼痴迷奇幻狼人文化的他本身就是东方隐世狼妖家族的后裔，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心底暗暗好奇，狼人与吸血鬼的生存习性、血脉渊源究竟有多少差别。

等纷乱思绪散去，顾琛才发觉自己已经将随身行李、房间杂物尽数收拾整齐。空腹许久的饥饿感阵阵袭来，这匹疲惫的小狼正打算揣上零钱出门找餐馆，转身却一眼看见客厅茶几上静静摆着一桶全新的桶装泡面，连调味包都完整拆开摆放好。

顾琛心头一暖，难以抑制地泛起雀跃，藏在骨子里的狼族本能几乎要让他忍不住现出隐藏的的尾巴并激动的摇摆起来。从前身居顾家大宅，山珍海味、私厨餐食从不间断，这种平价速食却是家中明令禁止触碰的东西，父亲总说廉价食物上不了台面。滚烫的面条入口，浓郁鲜香在舌尖化开，可这份难得的温暖，反倒勾起了积压许久的委屈。

那日父亲暴怒的嘶吼再次在耳畔回响：“我没有你这种不顾家族颜面、任性妄为的儿子！”沮丧感瞬间再度包裹住他。他心里清楚，样样出色的姐姐顾温昀永远是长辈眼中的骄傲，自己拼尽全力追赶对方的脚步，却永远逃不开“废物”的标签，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

顾琛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心头翻涌的压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逃离牢笼，就不该沉溺过往的否定，该认真过好眼下的出租屋生活。方才叶傅司主动给他递食物，足以证明对方并不反感自己，也许只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言语表达。小太阳顾琛向来擅长自我开导，几番自我宽慰后，低落的情绪消散大半，重新打起了精神。

顾琛全然没有察觉，另一间卧室那条窄窄的门缝里，叶傅司安静伫立了许久，目光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将他所有落寞与欢喜尽收眼底。半晌后，他才轻手轻脚合上木门，隔绝客厅的微光。密闭昏暗的房间里，他一双通透的瞳孔静静映着微弱光线，如同暗夜里澄澈发光的玻璃珠，安静又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