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汉，茂陵，夜。

冰冷的玉枕硌着后脑，锦缎的触感滑过指缝，带着墓穴独有的、沉静的腐朽气。朱相思猛地睁眼，入目是描金绘凤的棺盖，紧密地压着，一丝光也无。黑暗浓稠如墨，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靠！什么情况？！】

【我不是在图书馆查朱棣直系后裔的族谱资料吗？那本破书……等等，这触感，这地方……】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层层叠叠的、绣工繁复的衣物，又触到一些冰凉坚硬的物体——是玉璧、金器，按规制摆放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

【陪葬品？棺材？我……我死了？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这身子……太轻盈了，而且……而且手这么嫩！我朱相思虽然貌美，但常年泡图书馆，手可没这么……这么娇贵！】

记忆碎片般涌来，却不是她的。是李夫人，那位史书上“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孝武皇后，以皇后之礼下葬，陪葬茂陵，紧邻武帝的陵寝。今天是……下葬的第一天。

【李夫人？汉武帝的宠妃？那个年纪轻轻就死了的？】

【淦！我不要！我才十五！我刚考上大学历史系！我是朱棣直系！我是有灵泉空间的学霸小仙女！我不要躺在这里当个古董干尸！更不要伺候哪个五十岁的老男人！刘彻？汉武帝？伟业归伟业，老男人归老男人！跑！必须跑！】

念头一起，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活了过来。她撑起胳膊，摸索着棺盖边缘，使劲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外面静谧得可怕，只有地底深处传来的、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完了，钉死了。影视剧里不都这样吗？】

绝望中，她试着在脑中呼喊那个属于她朱相思的“灵泉空间”。那方寸天地里，有她搜集的无数古籍拓本，一汪据说能洗髓伐脉的灵泉，还有……她自己的身体？每次意识沉入，都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静静躺在泉边的白玉台上。

这次意识探入，灵泉依旧汩汩，她的身体还在。但似乎……有什么不同了？一股极细微、极清凉的力量，顺着她的意念，悄悄渗透出来，融入了她的指尖。

【嗯？错觉吗？】

她再次伸手去推棺盖。这次，指尖触及的木质似乎变得……柔软了一瞬？沉重的棺盖发出沉闷的“咯——”一声，竟真的被她推开了一道缝！

冷冽的、带着泥土和香料气息的风灌了进来，吹在她脸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将棺盖又推开些，足够她侧身钻出。

墓室幽暗，只有长明灯微弱的火光摇曳。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华美却死寂的棺椁，以及周围堆积的珍宝，心跳如鼓。

【真出来了？灵泉帮了我？不管了！先闪！】

她轻手轻脚合上棺盖，尽量不留痕迹。然后，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恶作剧心思的计划在脑中成型。她提起一口气，对着墓道方向，捏着嗓子，用一种飘忽、空灵、带着回响般的声音喊道：

“外……面的小哥哥……帮帮我……”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阴森诡异。

“我……想出去看看……帮帮我……打开棺材……”

墓道尽头传来一阵骚动，是侍卫压低的惊呼和兵器碰撞声。

“你……你听到没有？”

“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从里面……”

朱相思屏住呼吸，感觉那股清凉的力量又涌动了一下，墓道里忽然卷过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得长明灯剧烈摇晃，光影幢幢。

【嘿嘿，吓死你们！】

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慌乱后退，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念念有词。等了约莫五分钟，感觉差不多了，她提起繁复的裙摆，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贴着墓壁，借着阴影，从另一个方向溜了出去。夜风灌满她的衣袖，身后是茂陵巍峨的封土，前方是茫茫夜色。

【自由了！开店！我要开个集酒店与书坊于一体的神仙铺子！让这些汉朝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文化碾压！离那个老男人远远的！】

她跑得飞快，脑子里满是现代酒店管理和珍本古籍的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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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正伏在案前，批阅着一份来自北方的军报。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射在巨大的屏风上，虽已年届知天命，眉宇间的威严与锐利却未减分毫。他揉了揉眉心，忽然，一个异常清晰、充满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炸开：

【靠！这玉枕真硬！硌死本小姐了！】

刘彻批阅奏章的手猛地一顿，朱笔在竹简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他眉头紧锁，环顾四周。殿内只有近侍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咦？这身子……手感也太好了吧？李夫人？汉武帝的宠妃？那个年纪轻轻就死了的？我去！我才不要当什么李夫人！我才十五！】

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股他从未听过的、鲜活又跳脱的劲儿，甚至带着些……嫌弃？嫌弃他？！

【淦！我不要伺候哪个老男人！】

“老男人”三个字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刘彻的帝王之心上。他脸色沉了下来，搁下笔，目光锐利地扫向空无一人的殿门。他确定，这声音来自……茂陵的方向，来自那个他刚刚以皇后之礼下葬的爱妃。

“陛下？”近侍小心翼翼地询问。

刘彻抬起手，示意噤声，眼中闪过惊疑、恼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他能听到她！听到那个明明已经死了、葬入皇陵的李夫人！不，她说她不是李夫人？她是谁？什么叫“十五”？什么叫……“开店”？

【嘿嘿，吓死你们！……跑路成功！先去长安附近找个镇子！买店面！开酒店！开书坊！让汉朝人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美食和知识！】

声音渐渐远去，带着一种天高任鸟飞的雀跃。

刘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茂陵的方向。夜风卷起他的衣袖，帝王的脸庞在烛光与月色中明灭不定。一个以皇后之礼下葬的“李夫人”，在棺中“醒”来，自称不是本人，骂他是“老男人”，然后……跑了？要去开店？

他捏紧了窗棂，指节泛白。那股被冒犯的怒火之下，一种荒谬绝伦的、夹杂着探究欲的奇特情绪悄然升起。

“来人。”他沉声道，“备车，去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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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对弈，手执白子，斟酌落处。忽然，殿外天空大亮，一道横贯天际的光幕铺展开来，上面竟隐隐映出幽暗的墓室和一个提着裙摆狂奔的纤细身影。

“陛下！”长孙皇后惊讶起身。

李世民眯起眼，看着光幕中那女子灵活地躲开巡逻，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却莫名感到一种……活力？他捻着棋子，若有所思：“有趣。此人魂灵异动，似非凡俗。”他转头看向同样震惊的长孙皇后，“观音婢，你看此女形貌，可似曾相识？”

长孙皇后摇头，目光却紧锁光幕：“但她的眼神……不像将死之人，倒像刚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急着要去炫耀一般。”她顿了顿，轻声道，“希望她……别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天幕·大明 南京 皇宫】

朱元璋正拍着桌子骂儿子朱标心太软，马皇后在一旁劝着。忽然，天现异象，光幕流转。

“嘶——老四？！”朱元璋第一反应是看向天空，待看清那逃跑的女子，又扭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棣，“这丫头，怎么跟老子年轻时候偷跑出皇觉寺的劲儿那么像？”

马皇后拉了拉他衣袖：“重八，你看她身上那衣裳……是汉制吧？还有那陵寝规制，怕是贵不可言。”她眼里带着忧虑，“这女子……似乎占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的躯壳，还跑了。”

朱棣盯着光幕，眼神锐利：“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开店？有趣。一个女子，从帝王陵寝里爬出来，第一反应是跑去做买卖？倒是个妙人。”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正和伙伴们在花海嬉戏，忽然天空出现巨大的光幕，吓得她差点摔倒。

“哇！那是什么地方？好黑！好可怕！”王默指着棺椁。

陈思思眉头微蹙：“那服饰……像是中国古代的贵族丧葬规格。等等，那个人影……她出来了！她跑了！”

建鹏挠挠头：“跑？从棺材里跑出来？她不是鬼吧？”

罗丽飘在空中，看着那女子矫健的身姿，轻声道：“她身上有很纯净的气息，不像是邪祟。但她的行为……好大胆啊。主人，她好像要去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光幕中，朱相思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镇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赤足的脚印，和满天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