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吃栗子

第二天是周日，蓝晞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半个床尾。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裴淮声在八点多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降温。出门多穿一点。"

她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她没有出门的打算。她躺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今天不出门。"

他过了几分钟回："那也要穿。"

蓝晞笑了一下，坐起来去洗漱了。上午她在家翻了一会儿卷宗，又看了几页那本旧诗集。中午自己煮了一碗面，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裴淮声发来一张照片——他客厅窗台上放着那只白色小瓷碟，碟子里码着几颗糖渍栗子，阳光落上去照得糖霜亮亮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视线在糖渍栗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她在想要是今天真的出门，应该就能吃到了。她放下手机，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完。

下午两点多裴淮声发了一条消息："我把栗子放茶几上了。你今天要是想出门吃可以过来。"

蓝晞正在阳台收衣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件没叠好的毛衣。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外面——天是晴的，风大，但有太阳。

她叠好毛衣换了一件厚的外套出门了。

到裴淮声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没套外套，像是临时下楼的。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站直了："来了。"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刚下来。"

蓝晞看了他一眼。他袖口折了一道，手露在外面，指尖没有冻红，大概是站了不到五分钟。她没拆穿他，跟着他上楼去了。

进门之后她看到茶几上果然放着一碟糖渍栗子，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裴淮声去厨房拿了一只空杯子出来放在她面前，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回沙发另一端。两个人隔了一个单人位的距离。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开着一部自然纪录片，没有声音，画面是深蓝色的海底，一群鱼在珊瑚礁之间慢慢地游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她："栗子还是热的。我刚去买的。"

蓝晞伸手拿了一颗剥开吃了。确实比上次那家好吃，甜味不腻，栗子绵软。她把壳放在纸巾上，又拿了一颗。裴淮声没有问"戒指呢"、"你怎么想好了没有"、"你有没有改变主意"——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坐在那儿看没有声音的海底纪录片。

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偶尔伸手拿一颗栗子剥了但没吃放在碟子边上。蓝晞注意到他剥了三四颗都放在那里没有动，是给她留的。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从海底切换到了海面，阳光落在蓝色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光在屏幕上晃。蓝晞靠在沙发里，手搁在膝盖上。

她在心里又把那句话过了一遍——"你想不戴就不戴"。今天一整天他就没提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左手无名指，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看了那枚戒指一眼，它还在中控台上。

她坐进裴淮声车里的时候注意了一下中控台——上面空着，那枚戒指不在那里了。她没有问，裴淮声也没有提。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裴淮声坐在沙发另一侧，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他看纪录片的时候姿态很松，肩膀没有像在公司那样挺着。

"你今天没有什么事？"她问。

"没有。本来想去公司，后来觉得今天好像应该在家。"

"在家干什么？"

"等你来吃栗子。"

蓝晞端着茶杯没有接话。窗外冬天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茶几边角上，把碟子边缘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她伸手又拿了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被她翻出来看过的东西并没有缩回去，但它不再像昨天那么扎手了。它就放在那里，和碟子里剩下的几颗栗子一样，安静地占着一个位置。

"裴淮声。"

"嗯。"

"戒指呢？"

他偏过头来看她。他看了她一眼之后伸手进外套的内袋里，摸出那枚戒指，放在掌心里，然后摊开手递向她。戒指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小小的，细圈，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折出一道光。

蓝晞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手掌。她伸手从他掌心里把戒指拿起来，戴回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舒服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多解释。

裴淮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像在遮掩嘴角那一丝笑。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想好了。他转过身把茶几上那几颗他剥好的栗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剥好了的。"蓝晞看了那几颗栗子一眼，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早上给我带咖啡。冰的。"

"好。"

"糖栗子也可以再买。"

"好。"

"不买糖炒栗子也行，换一种。"

"好。"

她靠在沙发里，端起茶喝了一口。窗外阳光落在茶几上的碟子边沿上，亮亮的一小片。她握着茶杯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