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生病了吗？

蓝晞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工位上灯还没亮，整层楼只有零星几个人。她放下包去茶水间接热水，路过裴淮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亮着。

她脚步没停，走过去接了水回来，经过的时候门缝比刚才宽了一点。她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头——裴淮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小板铝箔包装的药。

他正把一颗白色药片从铝箔里挤出来，动作很熟练，指尖捻着药片放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仰头咽了下去。他把药板收进抽屉，合上，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秒。

蓝晞的视线在那只关上抽屉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回了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热水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喝。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胃药？消炎药？还是别的什么。他动作那么熟练，不像偶尔吃一次的样子。她想起上次在茶水间门口看到他冲药，当时她没问，他也没说。她不确定该不该问。

上午项目会的时候她坐在裴淮声斜对面。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说话条理清楚，偶尔低头写批注，状态没有任何问题。但她的视线在他低头的时候不自觉地扫了一下他的桌面，桌角放着一杯水，已经喝了一半。她收回了视线。

散会后她收拾笔记本，裴淮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蓝律师，下午三点有个技术对接，你跟周衍那边碰一下就行。"

"好。"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蓝晞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开口叫了他一声："裴总。"

他回头。

"……那个药，"她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觉得不太合适，"没事，我下午会跟周衍对齐。"

裴淮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问出来，但他看她的表情像是知道她本来想说什么。他点了一下头，转回去走了。蓝晞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低头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她说不上来。就是看到他走过去的背影，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是该问的时候。

中午蓝晞出去吃饭，在一家面馆打包了一份拌面往回走。快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欧阳辞远正靠在墙边看手机，穿着米白色外套，手里什么也没拿，像是等人的样子。

"欧阳？"蓝晞走近了叫他一声，后来她才知道上次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欧阳辞远抱着一捧花去找裴淮声，偏偏两人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些暧昧，引得许多员工在私下群纷纷猜测裴淮声的性取向。结果人家只是裴淮声的多年好友，平时有点过于骚包了点而已。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蓝律师。"

"来找裴淮声？"

"嗯。他说中午有空，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欧阳辞远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他没下来？"3

"他上午好像一直在开会，没见出来过。"

欧阳辞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重新收起来："那我白跑了。"

蓝晞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要不我帮你上去叫他一声？"

"不用，他开会的话别打扰了。"欧阳辞远摆了摆手，"我改天再来。"

蓝晞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站着安静了几秒。阳光照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上，欧阳辞远眯了一下眼，转身准备走。但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蓝律师——他最近状态还行吧？"

蓝晞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什么？"

"就——"欧阳辞远好像在想怎么措辞，最后换了一个说法，"他最近有没有比之前好一点？你们天天见，你应该比我知道。"

蓝晞想起早上看到的那颗白色药片。她不太确定欧阳辞远问的"状态"指的是什么，但他这么问说明他对裴淮声的情况是了解的。"还行吧。"她说，"看着和平常一样。"

欧阳辞远点了一下头。他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的表情，最后只说了句："那就好。"

蓝晞看着他，开口："你问这个，是因为他有什么事吗？"

欧阳辞远被她这个反问搞得停了一拍。他摸了摸外套口袋，像是想找烟但没找到，最后把手抽出来插回口袋里。

"他这个人吧，"欧阳辞远慢慢说，"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但其实很多事都自己扛着。你要是发现他……不太对劲，随便你怎么处理，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说完这句就转了个身往路边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别跟他说我问过啊。"

蓝晞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往停车场方向走了。阳光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她手里的打包袋还拎着。她转身推门走进大堂，电梯上行的时候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转着欧阳辞远说的"他状态还行吧"和"很多事都自己扛着"。

回到工位坐下来之后她把打包的拌面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吃。她打开手机翻到和裴淮声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一会儿，她看了几秒就退出去了。

她忽然意识到欧阳辞远今天来之前跟她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他最近状态还行吧"，另一句是"别跟他说我问过"。欧阳辞远跟她不算熟，能特意开口问一个不太熟的人关于另一个人的状态，说明那个人的情况他放不下。

而裴淮声早上吃药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又转了一圈——药板收进抽屉，动作熟练，像做了无数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欧阳辞远问的是"状态"，不是"身体"。

下午上班的时候蓝晞照常看文件、开会、回复邮件。经过裴淮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她走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但她今天下午路过那扇门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两次，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