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和他们对线

第七十五章 对线

罗杰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全日本的网络都被同一条新闻占领了。

标题花样百出，但核心内容大同小异——“天才还是疯子？杜芬舒斯博士的黑暗发明清单”“移动地球的机器：一个科学狂人的危险幻想”“家族切割：市长罗杰·杜芬舒斯宣布与兄长划清界限”。每一篇文章都配着杜芬舒斯的大头照，照片选得很讲究，是他某次参加科学展时被抓拍的侧脸，眼神空洞，嘴角下垂，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疯狂科学家”。

评论区更热闹。有人贴出了杜芬舒斯那辆灰白色公交车的照片，配文“移动炸弹”。有人翻出了凡妮莎车祸的旧报道，重新编排时间线，硬生生把两件事拼成了一条“阴谋链”。还有人跑到三州地区那栋被租出去的大楼门口直播，对着镜头说“这里曾经是一个邪恶科学家的巢穴”。

杜芬舒斯坐在阿笠博士家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没有造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的所有发明都配备了自毁按钮。DT-000的设计目的是帮助记忆障碍患者恢复功能。移动地球终结者从未被用于任何实际目的——”

他发出去。三秒之后，第一条回复出现了。

“自毁按钮？那不就是遥控炸弹？”

第二条：“从未用于实际目的？所以你承认你造了？”

第三条：“自毁按钮 = 随时可以炸，这更可怕了好吗。”

第四条：“你还我女儿的命。”

杜芬舒斯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很久。他没有女儿以外的人需要负责。但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

他又打了一段。

“我女儿的车祸是意外。肇事司机已经被捕。我父母说的话和这件事无关。请不要拿我女儿来攻击我。”

发出去。回复更快了。

“拿你女儿攻击你？你配当父亲吗？”

“你女儿要是知道你造过什么东西，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建议你先把你自己关起来。”

杜芬舒斯的手指从键盘上滑下来。

他尝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他都试图解释，每一次回复都比上一次更狠。有人开始扒他的住址，有人贴出了凡妮莎所在医院的名称，有人在评论区里发起了“抵制杜芬舒斯”的话题标签。

他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在颤抖。

灰原哀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合上了。杜芬舒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造过四百三十七台终结者，修过无数机器，写过无数图纸。此刻它们只是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没用的。”杜芬舒斯说。

“我知道。”灰原哀说。

“我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他抬起头，看着她，“寻找真相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信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所谓的真相。他们只在乎自己听到的吃乐子。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真相是否存在。”

灰原哀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毛利小五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电脑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评论。他拿起鼠标，开始翻页。一条一条地翻。每一条骂杜芬舒斯的评论，他都看完。每一条造谣的帖子，他都点进去。然后他把鼠标放下。

“这帮人。”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沉。“这帮人跟当年骂我的那帮人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开始打字。

他打了一段话。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去。

“我是毛利小五郎。对，就是那个毛利小五郎。你们现在骂的这个叫杜芬舒斯的人，我认识他。他的确造过很多机器。但他没有杀过人。他的机器都有自毁按钮。他的女儿出了车祸，他的父母说‘关我们什么事’。你们知道一个父亲在医院里坐了三个月是什么感觉吗？不知道。因为你们只会在评论区里骂人。你们骂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看一眼他的发明清单？有没有想过去查一下他那些专利编号？有没有想过，一个被全家抛弃、被媒体围猎、被你们这种人骂了几个月的人，为什么还能说出‘我从来不讨厌我的父母’？”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他比你们所有人都强。你们骂他的时候，他还在给他的机器装自毁按钮。你们编故事的时候，他还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他在跟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拔河。你们不知道。你们只在乎流量。”

他按下发送。

评论区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回复来了。但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有人开始问“真的假的”，有人去翻了杜芬舒斯的专利记录，有人贴出了那些自毁按钮的技术文档。当然，还是有人在骂。但骂的声量小了一些。

小五郎把键盘推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杜芬舒斯。

“你数到几了？”他问。

杜芬舒斯看着他。“什么？”

“你刚才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到几了？”

杜芬舒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七十三。”

“继续数。”小五郎说，“别停。”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客厅里明灭不定。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但米花町的灯火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第七十五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