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为什么
医院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白得让人睁不开眼。
佐藤美和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高木刚才帮她擦掉了手上的血,但指甲缝里还有一点褐色的痕迹,洗不掉。她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没有移开过。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已经亮了三个小时。
小兰坐在她旁边,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额头。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无声地动着。世良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叉,低着头。京极真站在走廊尽头,面朝窗户,一动不动。少年侦探团三个孩子坐在另一排长椅上,步美把脸埋在光彦的肩膀上,元太抱着自己的胳膊,嘴唇紧抿。
柯南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红灯。
三个小时前,子弹穿过了杜芬舒斯的胸口。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他倒下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白和一句问不出口的话。
“为什么……要救我……”
佐藤的枪当时对着他的胸口。但杜芬舒斯弯腰去捡遥控器的动作太快了。他的身体正好移到了子弹的轨迹上。佐藤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扣动扳机的动作。那不是她的决定——是她的身体在长期训练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但结果是一样的。她开枪了。她打中了。她差点杀了他。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所有人同时站起来。佐藤从长椅上弹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医生说,“没有伤到心脏主动脉。失血很多,但血库有足够的储备。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佐藤的膝盖一软。高木从后面扶住了她。
“他醒了。”医生补充道,“麻醉还没完全过去,但意识清醒。他一直在说同一个词。”
“什么词?”柯南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一直在问‘为什么’。”
杜芬舒斯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台仪器。白色实验袍被换成了病号服,圆框眼镜摘掉了,放在床头的托盘里。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柯南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他走到床边,看着杜芬舒斯的脸。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浅的、像是刚被解冻的茫然。
“杜博士。”柯南说。
杜芬舒斯的眼睛慢慢转向他。他看了柯南几秒,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要救我。”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因为你问了‘为什么’。”柯南说。
杜芬舒斯的眼睛眨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死,你不会问‘为什么’。”柯南说,“你会直接闭眼。”
杜芬舒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柯南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天花板。几秒之后,他又开口了。
“我手里的那个遥控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断断续续,“不是自毁按钮。是……大楼的电源开关。我想把灯关掉。仅此而已。”
柯南愣了一下。
“那些工人被吓到了。玻璃门后面有人在跑。我想关掉总电源,让灯灭掉。那样他们就会以为大楼停电了,就会走。然后……然后我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停了一下。
“我弯腰捡遥控器的时候,没有想捡起来按。我只是……不想让它躺在地上。那是我最后一个发明。不是武器。只是一个开关。”
柯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刚才没有发射麻醉针。他犹豫了。如果他当时发射了,杜芬舒斯会立刻昏睡过去,不会弯腰捡遥控器,佐藤不会开枪。
“你做的没错。”杜芬舒斯忽然说。
柯南抬起头。
“你没发射那个麻醉针。”杜芬舒斯说,“我看到你举着手表犹豫了。如果你发了,我会恨你。因为你在我最想被理解的时候把我打晕了。”
他停了一下。
“但你犹豫了。你看到了我。你看到了我不是真的想毁掉什么。”
柯南看着他。
“没有人这样看过我。”杜芬舒斯说,“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看过我。”
他闭上眼睛。
“所以我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救我。为什么要看到我。”
柯南没有回答。他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器。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仪器,然后退了出去。
门外,佐藤美和子站在玻璃窗前。她看到了杜芬舒斯说话的口型。她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读出了那几个字。
“为什么……要救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褐色痕迹还在。
目暮十三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佐藤。”
她抬起头。
“你今天开的那一枪,”目暮说,“是意外。但如果你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先弄清楚。先把对方控制住。再决定要不要开枪。你记住。赤井,安室,你们两个也记住。”
赤井和安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同时点了点头。
佐藤没有点头。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手上。
“我记住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然后她把手放下,转身看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杜芬舒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仪器上的波形稳定而规律。他活着。
佐藤美和子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警官证。她没有把它拿出来。但她的手指在证件边缘来回摩挲着。
“我杀了人。”她低声说。
“你没杀。”目暮说。
“我开了枪。”
“你打中了一个人。但他活着。”
佐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道洗不掉的褐色痕迹。
“下次不会了。”她说。
(第六十三章完)1
老师写的情绪太戳人了,我蹲蹲后续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