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红色的遥控器
杜芬舒斯站在窗前,T-0的蓝色光环在玻璃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
他的手机响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丹维尔房产管理处”。他点开,看到了附件里的文件扫描件。那是一份租赁合同,签署方是“杜芬舒斯夫妇”——他的父母。合同内容是将三州地区某处房产出租给第三方,租期五年,租金已一次性付清。
房产地址:他身后这栋大楼。
杜芬舒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这间实验室。那些显示屏、工作台、散落的零件、墙上的管线、角落里那台还没做完的会流泪的机器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一块砖一块砖地把它建起来,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把它填满。他在这里造了移动地球终结者,造了时光机,造了T-0,造了会走路的烤面包机。
他父母把它租出去了。
“他们……”他的声音很轻,“把它租出去了。”
柯南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表情沉了下来。
“杜博士。”
“这是我父母签的。”杜芬舒斯说,“他们连问都没问我。”
“现在这已经不是你的住处了。”柯南说,“我们可以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基地那边有空间,阿笠博士的实验室也能腾出来——”
“住处可以找。”杜芬舒斯打断了他,“但以前的回忆没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的每一件东西。那些他用了多年的工具,那些他熬夜画的设计图,那些失败品和半成品堆在角落里的箱子。T-0的核心基座还在隔间里,那颗蓝色心脏还在跳。但大楼已经不是他的了。
“我在这栋楼里住了快十年。”杜芬舒斯说,“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我的第一台终结者。T-0的核心。那台会流泪的机器人。我父母——他们知道这些吗?”
他的声音开始变调。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他说,“他们从来不知道我在这栋楼里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栋楼可以租出去。可以赚钱。”
他的双手开始挥舞。动作很大,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了线。他抓起工作台上的一个零件,砸在地上。又抓起一个,砸在墙上。
“我要摧毁它。”他说。
众人都愣住了。
“杜博士!”小兰喊了一声。
“反正不是我的了!”杜芬舒斯喊回去。他的声音嘶哑,眼睛发红,“既然不是我的,那就谁也别要!”
他又砸了一个东西。一台半成品的机器被他推下工作台,零件散了一地。他转身朝隔间的方向走去,那里有T-0的核心基座。
“拦住他!”柯南喊。
但他自己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带上的足球发射带。他应该发射足球,打中杜芬舒斯的手或者脚,把他拦下来。这是标准操作。对恶人,对敌人,对任何威胁到他人安全的人。
但柯南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杜芬舒斯的背影。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往隔间冲,脚步踉跄,双手挥舞。他看起来很危险。但柯南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另一幅画面——日记最后一页,那行工工整整的字:“但我从来不讨厌我的父母。”
这个人不是恶人。他被现实逼疯了,被父母推入黑暗,被这个世界一次次拒绝。他的本性就像个孩子。一个造了会流泪的机器人来替自己哭的孩子。一个藏了T-0那么多年、只是为了“有人在的时候高兴,不在的时候等”的孩子。
柯南的手从足球发射带上滑了下来。
如果他是一个恶人,柯南会毫不犹豫地发射。但偏偏杜芬舒斯不是。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事情之后,他还能说出“我从来不讨厌我的父母”。这样的人,柯南下不去手。
小兰冲了上去。她挡在隔间门口,双臂张开。她的空手道姿势不对——脚步乱,重心偏,拳头攥得太紧。她平时不是这样打的。她在乱打。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一个“不是坏人的人”。
世良真纯从侧面切进来。她的截拳道也没有用。她没有出拳,只是用身体挡住杜芬舒斯的去路。她的动作很笨拙,和平时判若两人。
佐藤美和子从另一边围上来。她的战斗技巧平时是警视厅公认的顶尖水平。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张开,像是在拦一个迷路的人。
京极真也动了。他从后面绕过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半,手臂抬起时只用了不到平时的力度。他的拳握得松,掌心朝外,更像是在安抚而不是在攻击。
“杜博士。”佐藤开口了,“冷静。”
杜芬舒斯没有冷静。他推开小兰,推开世良,朝隔间冲去。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红色的遥控器。
佐藤的瞳孔缩了。
“自我毁灭按钮!”她喊了一声。
她的配枪已经拔出来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这是本能反应——一个黑衣组织的核心成员,拿着一个不明遥控器,在试图闯入一个存放危险设备的隔间。按警视厅的训练手册,她应该开枪。
她开枪了。
子弹射出。
但杜芬舒斯没有按那个遥控器。
他转过身,面对佐藤。他的手里没有遥控器——遥控器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他张开双臂,面对那颗飞来的子弹。
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不是肩膀。不是腿。是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杜芬舒斯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他的白大褂上,心脏的位置,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像是停了一拍。小兰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世良的脚还没落地。京极真的拳头还悬在胸前。佐藤的枪口还在冒烟。
杜芬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佐藤。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痛苦的平静,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做得对。”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本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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