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温柔的绿

第十四章 温柔的绿

小莓在凌晨五点被一阵轻响惊醒。

声音从医疗室旁边的休息间传过来，很轻，像瓷器轻轻磕在桌面上的脆响。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奇修还在旁边睡着，银发散落在靠垫上，呼吸平稳。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休息间的门，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整理药品架。

碧川莴苣。绿发双辫的少女把一瓶瓶药剂重新排列整齐，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易碎的工艺品。她没穿那副标志性的厚眼镜——大概以为凌晨没人会看见——露出镜片后面那双温和的绿色眼眸，没有遮挡的样貌比平时明亮许多，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倦。

"莴苣？"小莓轻声喊她。

莴苣的肩膀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一瓶药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捡起搁在旁边的眼镜手忙脚乱戴上。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株被晨风拂过的植物。"小、小莓……！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我睡不着就想来帮忙整理一下……"

"你一整夜没睡？"小莓走近了，发现她眼睑下面青黑一片，指节因为反复擦洗药剂瓶而微微发红。莴苣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把手指藏到背后。

"我……我在想你们白天说要搭桥的事情。"莴苣低下头，绿色的发辫从肩头滑落，声音越来越小，"要把封印好的根送回蓝影者那里去……那个过程，你的精神要同时贴近三个人的意识，对吧？"

"嗯。"小莓在她对面坐下来。

莴苣的手指绞着围裙边缘，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眼，没了眼镜遮掩的绿色瞳孔里有一种柔软却坚定的光。"我在想……我能帮上忙吗？"

"你？"

"我变身后能变成鱼尾形态。"莴苣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语速还是很慢，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江豚的能量……在那些根经过的"通道"里，有一部分路径是要穿过水相介质的。蓝影者当初是从海底深处的空间裂隙里出来的，那条路上有很长一段是水。如果我在你搭桥的时候提供水相能量的引导——"

"就像给电流铺一条湿润的导线？"小莓眼睛亮起来。

莴苣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是她很标志性的、带着一点腼腆却真诚的笑容，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绿色花苞。"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不太会说那些厉害的话，但是……"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可指尖却攥紧了裙摆又松开。小莓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暖的感觉。莴苣是五个猫猫里最不像战士的一个。她平时在咖啡厅打碎盘子的次数比谁都多，遇到稍微凶一点的客人都紧张到结巴。但每次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在。她总在。

"我其实一直很害怕。"莴苣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绿色的眼眸垂下去望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从被那些坏朋友欺负的时候开始，我就习惯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因为觉得……只要不出声，可能就不会被伤害。但是后来我遇到大家，遇到了猫猫队……"

她抬起头来看着小莓，摘下眼镜后那双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哭。"我发现躲着并不能保护任何人。现在你们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我能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那我永远都会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发抖的碧川莴苣。"

"你不是只会发抖的人。"小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你每次变身前都害怕，可每次变身之后你都冲在最前面。鱼尾形态那次你救了白金先生，记得吗？"

莴苣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那次不一样。"

"哪次都一样。"小莓冲她咧嘴笑，"怕归怕，做归做。这就是你。"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薄荷探进来半个身子，冰蓝色的短发还翘着几根呆毛，显然也是刚醒。"你们俩在聊什么？我听见什么搭桥什么水相引导……"

石榴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她看了一眼莴苣没有戴眼镜的脸，挑了挑眉却没有评价，只是简短地说："大家都在下面了。阿派说天亮之前他有新的想法要讨论。"

小莓拉着莴苣站起来。绿发的少女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一切又变回了那个腼腆文静、容易紧张的碧川莴苣。但小莓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晨光正从窗缝间渗进来，把咖啡厅的木地板染成一层柔和的蜜金色。奇修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看到小莓下来，金色的眼眸里那枚被封印的蓝色钉子安静地缩在瞳孔深处。阿派站在书柜旁边翻着什么，蛋挞趴在桌上打哈欠，露奇坐在阿派旁边的小凳子上剥一颗橘子。

"我也有个想法。"阿派合上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小莓和莴苣身上，"我们三个体内的根，它们被封印之前的"归途"是重叠的。也就是说，三条路径最终会汇入同一条主干道。如果我们把三颗封印合在一起送出去——"

"需要同时输送三个。"奇修接话。

"但如果有一个人能用水相能量把三条汇流托住，"阿派看着莴苣，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认真，"让它们在主干道里保持稳定不分散——搭桥的成功率能提高很多。"

莴苣被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但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我可以。"

她转身走向咖啡厅后面的水池，手指轻轻探入水面。一瞬之后，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荡开，像一滴墨滴入清水却扩散成满天星辰。她的长发在晨光中微微泛起珠光，那副粗框眼镜后面的绿色眼眸忽然亮了一度。

"水是连接万物的。它流过的地方，路就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我会把你们的路托稳的。"

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漫进来，落在她的绿发上，落在那片被她指尖搅动的水面上，落在所有人屏息凝望的眼睛里。最温柔的那一个，往往藏着最深的力气。像水一样，看似柔弱，却能让最坚硬的路在它上面浮起来。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