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海底残片

第四章 海底残片

海水远比小莓预想的要冷。

那股冷不是普通海水该有的温度，而是带着蓝影者能量特有的阴寒，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同时刺入皮肤、钻入骨骼。小莓在水下睁开眼，入目全是浓稠的蓝色，能见度不到两米，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伸出去是什么样子。

但她能感觉到。胸口的水晶石微微震颤着，和前方某个若隐若现的光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种感觉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心脏牵出去，另一端系在茫茫蓝海中的某一点上。

薄荷从她身侧游过，冰蓝色的能量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将蓝影者的阴寒隔绝在外。她用眼神示意：往哪走？

小莓抬起手，指向那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漩涡方向潜去，越往下，海水的颜色越浓，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固体般的深蓝，每划一次水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力气。

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石榴她们在上面开战了。蓝影者的能量巨掌与豹女的利爪碰撞，海面被炸开数米高的蓝色水花。小莓不敢回头，拼命向下潜。

金色光芒越来越近了。

她们最终抵达了一处凹进海底岩层的裂隙，那裂隙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能量膜封着，膜后面静静躺着三四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龟裂纹，但即便如此，它们散发出的光芒依然穿透了层层能量封锁，落入小莓眼中。

猫猫水晶石的残片。一周前那场决战里，她和蓝影者最后的能量对冲炸裂了水晶石的一部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碎片已经彻底消散了，没想到它们沉在了这里，被蓝影者刻意压制在海底。

他害怕它们。小莓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嘴上说她们力量不足、说水晶石裂了、说她们毫无胜算，可他悄悄把这些碎片封在海底，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在害怕她们重新找回力量。

薄荷游到能量膜前，冰锥在指尖凝聚，试探性地刺了一下。蓝色的能量膜猛地收缩，将她震退了两米远。薄荷稳住身形，眉头紧皱，冲小莓比了个手势：这层膜的防御强度很高，硬来需要时间，上面的人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小莓心跳如鼓。时间……时间是最缺的东西。

她游近能量膜，伸出手掌贴了上去。指尖触碰到那层蓝色薄膜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排斥力，几乎要把她的手臂弹断。但同时，膜后面的金色碎片忽然闪了一下，一丝温暖的能量顺着膜传过来，钻进她的掌心。

她知道了。

这层膜是蓝影者的力量构造的，但它封印的是猫猫水晶石的残片——两种力量本质相克，只要残片的光芒还能穿透出来，就说明这层封印远没有蓝影者以为的那么牢固。封印存在的根基是"封锁"，而残片的光芒每时每刻都在从内部侵蚀它。

小莓闭上眼睛，将自身残余的猫猫能量聚到掌心，没有强行攻击那层膜，而是将力量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像一个微小的楔子卡进裂缝之中。膜内部的残片感应到同源能量接近，光芒骤然增强了一倍。

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膜的中央扩散开来。

薄荷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迅速游到她身侧，伸出双手按在膜的边缘。冰系能量从两侧灌入，精准地沿着裂缝蔓延，像水渗入干裂的土地。

裂纹扩大了。细丝变成了粗线。

海面上传来一声刺耳的爆响和步铃的惊呼。小莓的心狠狠一揪，但她不能停。她把所有剩余的力气都压进掌心，水晶石的裂痕在她胸口灼烧般地疼，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撕开。

"给我——开！"

她在水里无声地呐喊。

金色碎片猛然炸开一道耀目的光束，蓝色能量膜从内部被彻底击穿，碎裂成千百片蓝光消散在深色海水中。小莓来不及反应，那几片金色碎片像有了意识一般激射而出，两块撞进她的胸口，直接融入了她胸前的水晶石里，剩下两块则穿过海水向上方窜去。

水晶石被新的碎片融入的瞬间，小莓感觉浑身的血都烫了起来。那些破损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源源不断的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一周来那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在这一刻被冲刷殆尽。

她猛地吐出一串气泡，在海底握紧了拳头。力量回来了。不，不只是回来了，那几块残片带来的补充远超她的预期。

薄荷拽住她的胳膊向上拖。两人急速上浮，破开水面时，眼前的景象让小莓瞳孔骤缩。

石榴的半边肩膀被蓝光灼伤了，露奇扶着步铃漂浮在海面上，步铃的腿缠着一团蠕动的蓝色丝线正在拼命挣脱。而那座礁石上，蓝影者的蓝色光焰比刚才膨胀了近一倍，三道从奇修他们身上延伸出的丝线粗壮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找到了……"小莓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滴落，但她嘴角却扬了起来。

蓝影者的"眼睛"猛地转向她。那两道狭长的裂缝骤然睁大，蓝色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感觉到了水晶石的变化。

"你——"

"你怕了。"小莓从海面上站起身来，猫尾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胸前的猫猫水晶石重新焕发出明亮的粉色光芒，裂痕已经愈合了七成，光芒比之前更加纯粹坚定，"你怕我们重新站起来的模样。你把碎片藏在海底，可你忘了——"

她抬起手，两片金色的光芒忽然从远处水面下破浪而出，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她掌心，碎片轻柔地融进水晶石，最后一丝裂痕在粉色的光中消弭无踪。

"——你藏不住希望。"

石榴在远处咳出一口血水，却咧开嘴笑了起来。薄荷从水中跃出落在一块残冰上，冰蓝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挑衅的笑容。

蓝影者的蓝色光焰剧烈翻涌着，海底传来沉闷的轰响。他"开口"了，声音里第一次掺杂了某种愤怒的东西——

"不过是愈合了几道裂痕而已。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夺回他们？"

小莓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团暴怒的光焰，落在礁石上那个银发的少年身上。

奇修眼底那片空洞的蓝色之中，那一点金色的微光，此刻正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地跳动着。

他在等她。他们都在等她。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