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单元剧  日常文   

被砍断的,不只是拿手术刀的手

向阳公寓和毛茸茸的大家

向阳花店午后的阳光里,门口那盆绿萝又抽了两片新叶,大栗正蹲在地上给花架底座垫防滑垫。门上的风铃一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扶着门框进来,手里攥着个布袋子,脚步有些迟疑。

【老婆婆的布袋子】

老婆婆的视力显然不太好,眼睛浑浊,眯着往里看。她刚迈步,脚尖绊到了门口垫高的门槛,“哎哟”一声,身子往前倾。

老柯猛地扔下防滑垫,冲过去。

老柯
老柯

婆婆小心!

江叙也从柜台后绕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老人。老婆婆站稳了,拍着胸口,连连摆手。

老婆婆声音沙哑,带着笑。

老婆婆
老婆婆

没事没事,人老了,眼也花了,看不清路。想买盆花,放床头,闻个味儿。

江叙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缓。

江叙
江叙

婆婆,您想看什么样的?我拿给您摸摸。

老婆婆
老婆婆

要那种……晚上能看的。我眼睛不行了,白天都模模糊糊,晚上更看不见。我老头子以前总笑我,说我是“摸黑过日子”。

她笑着,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认命的温和。

老柯挑了一盆叶片宽大、气味清浅的玉簪,放到老婆婆手里。

老柯
老柯

婆婆,这个好养,晚上叶子会合拢,您摸得到。

老婆婆用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叶片,像摸着什么珍宝。

老婆婆
老婆婆

好,好,谢谢你们啊,年轻人,现在像你们这么耐心的,不多了。

她付了钱,慢慢扶着墙走了。风铃又响,她的背影在阳光下缩成一个小点。

【往事·那个名字】

店里安静下来,老柯还蹲在地上,手按在防滑垫上,没动。江叙站在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用来剪花枝的剪刀。

老柯
老柯

刚才那婆婆说“摸黑过日子”,我想起他了。

江叙没抬头。

江叙
江叙

嗯,我也想起他了。

老柯
老柯

他叫……陈砚,以前我们叫他“陈大夫”,你记得吗?

江叙终于抬起头,眼神落在远处的虚空。

江叙
江叙

记得,十八岁考入医学院,二十六岁硕士毕业,三十五岁就是三甲医院的眼科主任医师。他和导师做的那个手术,全国没几个人能做得下来,导师老了,上台少了,那副担子,基本全压在他身上。

【天才的陨落·那六刀】

老柯放下垫子,坐在地上,

老柯
老柯

我从医学生那会儿,就把他当偶像。他完成过一万五千多台眼科手术。最忙的一天,连续做了差不多八十六台。走下手术台,手都抬不起来。别的医院不敢接的他全接,光是为贫困人群免费做的复明手术,就超过两千台。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

老柯
老柯

出事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眼科的领军人物。可这一切……却在那天,被一把菜刀砍碎了。

江叙手中的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

江叙
江叙

那天他在朝阳医院出诊,诊室外挤满了人,都是慕名来的。诊室里,一位母亲正满怀希望,等着他给女儿安排第二天的手术——孩子马上就能看见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压抑什么。

江叙
江叙

知道那天,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掏出菜刀,直接朝他的后脑勺砍下去。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左手肌腱当场被砍断,一刀接一刀,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和地板。

(作者OS:冷知识,手指和手腕之所以能弯曲抓握,全靠前臂里的屈指肌腱像牵引绳一样拉动指骨。肌腱一旦被利刃砍断,就像起重机的钢缆齐根切断——肌肉再怎么收缩,力量也传不到手指上。)

老柯眼眶红了。

老柯
老柯

他身中六刀。头上三刀,颅骨外伤,枕骨骨折。左手的神经、肌肉、血管,全部断裂。失血一千五百毫升。最凶险的一刀,离颈动脉只有毫厘之差。抢救了七个小时,前后康复一百二十多天,住院八十四天,才保住命。

【荒诞的动机·被辜负的仁心】

江叙冷笑一声,带着苦涩。

江叙
江叙

讽刺吗?他费心力救治的病人天生高度近视,陈砚拼尽全力,保住了他一部分视力,了解到他家境困难,陈砚主动帮他申请费用减免,甚至自己掏钱垫付了医药费。

老柯
老柯

可他的病人却不知足,在他看来,花钱治疗,视力就必须恢复到正常人水平。达不到预期,就是手术失败。多次起诉被法院驳回后,他拿着菜刀,走进了陈砚的诊室。

江叙声音低下去,像在重复一句梦魇。

江叙
江叙

陈砚后来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当时要不给他费那么大劲,他眼睛看不见,我不就不会被砍了吗?很荒诞吧?”

他抬起头,看着大栗。

江叙
江叙

老柯,你告诉我,这真的不讽刺吗?一个医生,因为太想救人,因为对穷人仁慈,因为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哪怕只有一丝光明的希望……所以被他救过的人,用菜刀砍断了那双能给人光明的手。

【重创·不止一个人】

老柯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老柯
老柯

那几刀,砍断的不只是他的手。是无数患者最后的希望。那些被别的医院拒之门外的病人,听说陈大夫出事了,当场就在走廊里哭。他们知道,能救他们的人,再也拿不起那把精细的手术刀了。

江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江叙
江叙

那年,凶手以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可那又怎样?陈砚的左手,再也回不去了。为了锻炼手部机能,他每周要接受两次电击康复,一次就要持续六个小时。电击结束后,疤痕粘连的部位还需要切开手术。转天,又要继续康复训练。他咬牙坚持了两个多月。

老柯
老柯

可他出院没多久,就重返门诊了,那天医院的眼科门诊外,摆满了很多病人送来的鲜花。救死扶伤的人,本不该被这样对待。

【尾声·花店里的光】

两人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那把剪刀上,闪着冷光。

老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老柯
老柯

我们……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江叙拿起剪刀,剪下一枝向日葵,递给老柯。

江叙
江叙

他现在做不了精细手术,但他还在出门诊,还在做科研,还在帮别人。他说过,世界上有两种光明,一种是眼睛看见的,一种是心里装着的。他的手坏了,但心里那盏灯,没灭。

他把向日葵插进花瓶,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江叙
江叙

我们开这家花店,也是在发光。就像刚才那位婆婆,我们给她一盆花,她就能在黑暗里,摸到一点颜色,闻到一点味道。这就够了。

老柯看着那枝向日葵,点了点头。

老柯
老柯

嗯,陈大夫说过,哪怕只能让一个人看见一点点光,也值得。

他翻开账本,找到空白页,写下:

「向阳花店·纪念陈砚大夫:他砍断了拿手术刀的手,但砍不断心里那盏灯。我们替他,继续发光。」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江叙。

老柯
老柯

下次有视力不好的客人来,我们多陪他们聊两句,就像陈大夫那样。

江叙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叙
江叙

好。

风铃又响,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墨镜,手里拄着盲杖。

盲眼女孩寻声轻问,请问……这里可以买花吗?

江叙和大栗同时迎了上去。

“可以。欢迎来到向阳花店。”

阳光正好,照在那一排排鲜花上,也照在每个人心里。有些光,虽然微弱,但永远不会熄灭。3

段评

女神,求你了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