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后,阳光褪去晨间的柔和,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地板铺着一层明亮的光斑。
早饭过后,屋子里的氛围已经缓和许多。没有激烈的争执,也没有刻意的冷战,只是昨夜那场风波留下的那层薄薄隔阂,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杨博文宿醉带来的头疼已经消散大半,只是精神还有些恹恹的,靠在沙发软垫上翻看手机。屏幕弹出不少群消息,张函瑞和陈浚铭都已经清醒过来,两个人各自经历过和恋人的谈话,群里气氛略显微妙,没人主动提起夜店那晚的事。
左奇函端来一杯温的果茶放在茶几上,在他身旁坐下。他没有再翻旧账反复提起失联、连夜返航那些事,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和醋意,并没有彻底消散。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杨博文身上,留意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态与动作。
“聂玮辰发来消息,说大家想找个地方碰一碰。”左奇函淡淡开口,指尖随意摩挲着玻璃杯杯壁,“不是聚餐,就是简单见一面,把话说开。”
杨博文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他:“一定要去吗。”
“都是当事人,避不开。”左奇函侧过头看他,语气依旧是哄劝过后的温和,“不用紧张,我不会逼着你当众表态。只是把彼此的想法摊开来。”
他记着,杨博文自始至终,没有道歉。他也不打算借着众人在场,逼迫少年低头服软。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出门。
约定的地点是一处临江的露天茶室,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酒水,江风徐徐,视野开阔。几张藤编桌椅摆在露台,张桂源、张函瑞、陈奕恒、陈浚铭还有聂玮辰都已经到齐。
几人落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气氛安静,远没有往日聚会的轻松热闹。
张函瑞坐在张桂源身侧,神色有些局促,昨夜醉酒出逃,他心里是带着愧疚的;陈浚铭也收敛了往日的跳脱,垂着眼,指尖不停捻着茶杯边缘。
聂玮辰率先打破沉默。
“昨晚的事,说到底大家都有份。”他语气平和,“一时贪玩,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跑去夜店,高估了自己,也忽略了安全。万幸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杨博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杨博文神色平静,没有躲闪众人视线,也没有开口说出道歉的话语。他坦然迎着大家的目光,声音清浅:“我承认,偷偷出去、手机静音失联,是很冒险的做法。但我依旧觉得,我只是想要一次属于自己的放纵。”
直白的一句话,露台瞬间安静片刻。
张桂源微微颔首,没有指责:“想要自由没有错,但不该用伤害身边人的方式去换取。”
陈奕恒看向陈浚铭,语气冷静:“玩乐可以,底线不能丢。”
张函瑞小声开口:“以后我们不要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想玩可以大大方方约。”
左奇函坐在杨博文旁边,手臂看似随意搭在椅后,不动声色将人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听见旁人的话语,他没有顺着众人的话施压逼迫杨博文认错。
昨夜他已经把心底的后怕全部说给杨博文听过,私下的沟通已经完成,当众,他只选择维护。
“我不否定他想要自由的想法。”左奇函缓缓出声,雪松的信息素浅浅散开,不具备压迫感,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只是往后,要换一种稳妥的方式。”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是独属于两个人的哄劝。
杨博文感受到指尖的触碰,侧过头望向左奇函。阳光落在男人的侧脸,褪去平日里商场上的锋利,眼底藏着纵容,还有一丝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醋意。
他还记得,昨天深夜,这个人推掉重要峰会,跨越千里奔赴夜店,满心都是害怕失去自己的恐慌。
心底不是毫无触动,只是倔强依旧,不肯用一句道歉来草草概括整件事。
江风拂过露台,吹动桌角的茶巾。
话题慢慢从昨夜的风波挪开,不再反复揪着过错不放。大家聊起江边的风景,聊起商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气氛一点点松弛下来。
中途有茶室的工作人员过来送茶具,俯身的时候胳膊无意擦过杨博文的肩膀。
就是这么一个无意的触碰。
左奇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手很自然地轻轻把杨博文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隔开距离。动作很轻,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离得最近的聂玮辰看见了,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醋王的本能,终究改不掉。
杨博文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桌下交叠的手,无声地轻轻勾了勾左奇函的手指。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时间缓缓流逝,午后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
聚会临近尾声。
几人站起身准备分别。
“以后想出来玩,群里光明正大说一声。”聂玮辰开口,“找茶室、江边、餐厅都可以,夜店烈性酒,就不要再碰了。”
众人纷纷点头。
告别好友,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走向停车的位置。
傍晚的江风吹拂两人的衣摆,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
坐进车里,车厢内安静。左奇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刚刚,你没有觉得难堪吧。”他低声询问,语气带着顾虑。
“还好。”杨博文淡淡回答。
左奇函伸出手,掌心覆住他的后颈,力度轻柔,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额头轻轻抵住他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逼你违心低头。”他嗓音低沉温柔,“只是博文,不要总让我体会那种找不到你的恐惧。”
这是醋王心底最深的软肋。
杨博文长长的睫毛垂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没有道歉,没有和解的誓词。但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正在被温柔一点点抚平。
轿车启动,汇入城市车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