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晚棠视角·10月23日 星期三 晴】
哥哥回来了。
不是做梦。我早上醒的时候,枕头边放着那颗皱巴巴的糖,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他用荧光笔写的:「7:30,吃面。错题本拿出来。」
字还是那么丑,但比上次好看点了。
我刷牙刷到想吐,因为太高兴了。
餐桌上真的有面,不是泡面,是那种细细的、飘着葱花的面。哥哥坐在对面,没看手机,没化妆,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灰色家居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人,不是电视里那个发光的明星。
他推过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片煎蛋,蛋黄是溏心的——我以前说过,硬的像石头,我不吃。
“吃。”他说。
我乖乖把蛋塞进嘴里,软软的,烫烫的,是活着的味道。
吃完,我拿出数学错题本,翻到那页扣了2分的应用题。
“小明有18颗糖,给小红一半,又买了7颗,现在有几颗?”
下面红笔批注:列式正确,计算错误,18÷2=8?
我脸红了。哥哥坐在旁边,低头看那道题,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骂我蠢。
结果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写:
18 ÷ 2 = 9
“二九十八。”他指着,“乘法口诀。”
“我……我背了,但手快了。”我小声辩解。
“手快就是心没到。”他语气还是硬,但没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橡皮——是蓝色的,跟他衣服一个颜色,上面还印着个小小的“Y”。
“用这个擦。擦干净,重写十遍。”
“十遍?!”我瞪大眼睛。
“五遍。”他改口,很勉强。
我接过橡皮,软软的,闻起来有薄荷味。我擦掉那个羞耻的“8”,一笔一划写“9”。写第一遍,哥哥没说话;第二遍,他“嗯”了一声;写到第五遍,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带我多写了一遍。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记住了,”他松开手,把本子合上,“以后算人,也别算错。比如把自己那一份忘了。”
我歪头:“什么人?”
他没答,起身去洗碗。水声哗啦里,飘过来一句闷闷的:
“比如哥哥那一份。”
**【严浩翔视角·家长群与“事故”】
下午三点,严浩翔收到班主任李老师的微信。
不是私聊,是群公告@全体家长:本周五举行“我的家”主题画展,优秀作品将展示在走廊橱窗,请家长鼓励小朋友准备。
他盯着“画展”两个字,想起晚棠塞进他行李箱的那张画——火柴人,蓝衣服,房子。
他打字:「晚棠有画吗?」
李老师秒回:「有的严先生!晚棠这周交了一张特别棒的,叫《第30天的狗》,用了很多蓝色,情感很细腻,已经入选橱窗了。周五您方便来观展吗?顺便……聊聊孩子最近情绪,整体是好的,就是有点“过度依赖”哥哥的倾向,我们想家校配合引导一下独立。】
严浩翔皱眉。
过度依赖?
他看着这四个字,又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晃着脚丫吃草莓、把糖纸折成小船的晚棠。
她依赖他,是因为他给得太少,不是太多。
他回:「周五到。不引导独立。她想靠,就靠。」
发完,他走过去,把晚棠手里的糖纸抽走,换成一张空白画纸。
“再画一张。”他命令。
“啊?画什么?”晚棠抗议,“我作业写完了!”
“画你昨天数到30的时候,在树底下想什么。”
晚棠眨眨眼,忽然笑了:“我想了好多!我想你被怪兽抓走了,想你没饭吃,想你变成小狗啃骨头……”
“停。”严浩翔耳根有点热,“就画这个。不画狗,画……人。”
“画你?”
“嗯。画清楚点。别把我画成火柴。”
晚棠吐舌头:“那你把脸笑一下嘛,不然我怎么画笑的哥哥?”
严浩翔盯着她,嘴角抽搐了三下,最终维持原表情,冷冷道:“不会笑。爱画不画。”
晚棠嘻嘻哈哈趴桌上开画。
**【周五·画展日】
严浩翔戴了帽子口罩,站在校门口有点扎眼。保安认识他,直接放行。
走廊橱窗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他没凑过去,站在稍远处,一眼就看见了那幅。
A4纸,位置正中间。
画名用拼音写着:《di 30 tian de ge ge》
画里不再是火柴人。是一个穿克莱因蓝冲锋衣的男人,半蹲着,手里递着一颗糖。男人的手腕上画满了蓝线,像纹身。背景不是房子,是路,路的尽头是校门,校门里有个小小的、举着“30”牌子的小人。
右下角,晚棠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他没回头,但他数了。”
旁边还有老师贴的红色小星星:⭐“最具情感张力作品”。
严浩翔站在那幅画前,没动。
有个家长在旁边嘀咕:“这画的谁啊?线条这么怪,还这么多蓝道道……”
另一个接话:“是严晚棠画的,她哥不是明星吗?估计瞎画的。”
严浩翔没回头,也没解释。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点开晚棠的手表(她今天值日,还没出来),发了条语音,很短,没走温柔路线,还是那股劲儿:
“画挂歪了。左边高了0.5厘米。”
发完,他看向画。
其实没歪。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看见了。每一道蓝杠,他都看见了。
【放学·接人插曲】
晚棠背着书包出来,一眼就看到橱窗前的哥哥。她飞奔过去,拉他袖子:“你看到没!星星!老师给我贴星星了!”
“看到了。”严浩翔弯腰,很自然地把她书包甩到自己肩上,“走,吃糖醋排骨。小丁老师寄了酱汁过来。”
“哥哥!”晚棠突然拽住他,指指画,“你生不生气我画你这么多道道?张老师说像伤疤。”
严浩翔顿住。
他蹲下,平视她。伸手,用指腹蹭掉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彩笔印。
“不是伤疤。”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路标。”
“……什么路标?”
“你迷路了,看一眼,就知道往哪儿走能找到我。”
晚棠愣了下,突然扑进他怀里,脑袋撞在他胸口:“那我以后画更多!画满你全身!让你变成蓝路标怪人!”
严浩翔任她撞,手抬起来,悬空一秒,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随你。”
“那明天还教我数学吗?”
“教。”
“后天呢?”
“……烦不烦。”
“不烦!因为你是小狗!”
“……闭嘴。”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画上。
画里那个蓝色的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里了。
他的影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跟屁虫。
**【彩蛋·晚棠数学本夹页】
(被发现夹在书里的草稿,不是作业)
18 ÷ 2 = 9(哥哥教的第6遍)
30(哥哥的手腕)
1(哥哥那一份)
1(我的那一份)
= 2(我们)
下面画了个歪扭的算式:严浩翔 + 严晚棠 = 家
被用蓝色荧光笔重重描了一遍,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