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张真源那首关于海的歌写完了。
他第一次完整地弹给宋亚轩听是一个周日的傍晚。两个人刚从外面吃完晚饭回来,天还没全黑,西边留着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天光。宋亚轩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张真源坐在对面拿起吉他。
"新歌写完了。"他说。
宋亚轩抬起头:"那个写海的?"
"嗯。"
"弹给我听。"
张真源低头拨了两下弦调了调音,然后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走。旋律比上一首轻快,像海浪打在沙滩上又退下去的节奏。副歌的部分有一段上扬的旋律,像是海鸥从水面掠过的弧线。宋亚轩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听,听见张真源的呼吸和琴声混在一起,不急不缓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窗外那一条橘红色的天光正好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从暖橘缓缓转成灰蓝。
宋亚轩睁开眼:"好听。"
"还有词呢。"
"你唱。"
张真源清了清嗓子,重新拨了前奏。这一次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轻微的沙——
"你第一次看海的样子/
比海还要蓝/
你蹲在沙滩上捡贝壳/
我站在后面看你/
阳光在你肩膀上停了一会儿/
就不想走了。"
宋亚轩愣住了。
张真源继续唱——
"我捡到一枚白色的贝壳/
像你睡着时的耳朵/
你捡了一块圆圆的石头/
塞进我手心里/
说交换/
我说好/
其实我想换的/
是你往后每一个夏天。"
弹完最后一个和弦张真源抬起头。宋亚轩还靠在沙发里没动,表情看起来有点呆,像被什么定住了。几秒之后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张真源把吉他放下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怎么了?"
宋亚轩不抬头。他的肩膀在抖,很小幅度的,像忍着什么。张真源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你哭了?"
"没有。"
"你声音都在抖。"
"那是我冷的。"
"现在才十月。"
宋亚轩终于抬起头。他没哭,但眼眶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有一点泛粉。他看着张真源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写歌之前能不能告诉我。"宋亚轩说。
"告诉你就没惊喜了。"
"你每次都写这种东西,我受不了。"
张真源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宋亚轩靠进他怀里,整个人蜷在沙发的角落,脸贴着他的胸口。张真源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那以后不写了?"张真源问。
"不行。"
"那你要我怎样?"
"写,但写完了先给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好。下次写完先跟你说一声。"
宋亚轩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张真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安静下来的猫。
"张真源。"
"嗯。"
"你为什么会写歌?"
"你不是问过吗,小时候就想当歌手。"
"我是说,你为什么给我写。"
张真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因为你是我写歌的理由。"
宋亚轩从他怀里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彼此的轮廓都很柔和。宋亚轩伸手碰了碰张真源的嘴角,指尖停在那里。
"那你以后每一首都给我写。"宋亚轩说。
"好。"
"每年都写。"
"好。"
"一直写到老。"
张真源低头看着他。宋亚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笑,像是在下什么很不得了的赌注。
"写到老?"张真源重复了一遍。
"写不动了为止。"
"那我得活很久。"
"你得活很久。"宋亚轩把他的脸扳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得陪我到很老很老。"
张真源闭上眼。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温热的,不急不缓的。他在宋亚轩的呼吸里说:"好。我陪你。"
宋亚轩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没有着急,没有激烈,就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两片树叶在秋天的晚风里碰到了一起。张真源的手托着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回应得温柔而缓慢。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分开之后宋亚轩重新靠回他怀里。他的耳朵贴在张真源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的,缓慢的,像一首没有被写出来的歌的节拍。
"张真源。"
"你今天叫我名字叫了很多次。"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写了一首关于海的歌给我。"宋亚轩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以后每年都要记得。"
张真源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把宋亚轩的左手从怀里拉出来摊开。他的手指摩挲着宋亚轩的指腹——那里有吉他弦磨出的薄茧,硬硬的,和他的手心里同样的茧碰在一起。
"我记住了。"张真源说,"以后每年秋天都会写一首给你。"
"春天写不写?"
"春天也写。"
"冬天呢?"
"冬天写一首暖的。"
"夏天呢?"
"夏天写一首凉的。"
宋亚轩在他怀里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张真源被他带着也开始笑,两个人的笑声在昏暗的客厅里轻轻回荡,像秋夜里唯一暖的东西。
笑够了之后宋亚轩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意的余温。他看着张真源,张真源也看着他。
"那你明天写什么?"
"明天先不写。"
"为什么?"
"明天陪你去踩光斑。"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条栽满梧桐树的街,秋天到了叶子应该黄透了,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应该还是一块一块的光斑。
"你还记得这个?"宋亚轩问。
"你的事我都记得。"
"这句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宋亚轩笑着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张真源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那撮永远翘着的头发蹭着他的发旋。
窗外十月的风还在吹。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亮着。宋亚轩闭着眼睛想,春天有春天的歌,夏天有夏天的歌,秋天有秋天的歌,冬天也有冬天的歌。张真源会写很多很多歌给他。每一首都和季节有关,和风有关,和海有关。
但所有的歌都是同一个主题——
他在这里。他每年都在。他不会走。